第158章 薪火計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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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這個世界上,面對大乾這個龐然大物,一切陰謀詭計都是徒勞的。

但這背後,卻是無數人日夜操勞,披肝瀝膽換來的。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鯨油檯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桌上攤開的巨幅南洋資源分佈圖。

沈清靠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聽著對面一位中年官員低聲彙報。

“……呂宋島新發現的銅礦脈,品位極高,但當地土人部落有些騷動,開採進度恐怕要延後三個月。蘇門答臘的橡膠園倒是順利,就是運力……”

官員的話突然頓住了,因為他看到沈清的臉色在燈光下瞬間變得灰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隻敲擊扶手的手猛地攥緊了胸口衣襟,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公?!”官員嚇得站了起來。

沈清抬手,示意他閉嘴。他牙關緊咬,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風箱,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左胸,整個人因為劇痛而微微蜷縮。書房裡只剩下他壓抑的喘息聲。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陣撕扯般的絞痛才緩緩退去。沈清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虛脫地癱在椅子裡,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沈公,下官…下官去叫太醫!”官員聲音發顫。

“不…用…”沈清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你…剛才說到…運力?”

官員看著他強撐的樣子,眼眶發酸,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是…運力不足,婆羅洲的木材積壓嚴重…”

“調…調‘東海航運’的三號、五號船隊過去…”沈清閉著眼,斷斷續續地吩咐:“呂宋那邊讓駐紮的水師陸戰隊,派一個連以‘協防’名義進駐礦區…告訴帶隊的手段軟點…別激化矛盾,但礦必須按時開出來…”

“下官明白!”官員飛快記錄。

“還有…馬六甲那邊的香料關稅再降半成…吸引更多西洋商船用咱們的‘乾元’結算…”沈清喘了口氣,感覺心臟又是一陣心悸:“就這些…快去辦…”

官員不敢再多留,躬身行禮,快步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沈清獨自坐在昏暗中,像一尊正在迅速風化的石雕。他艱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依舊狂跳不止的胸口,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媽的…這次…來得真狠…”他低聲罵著,聲音沙啞:“時間真的不多了…”

過了一會兒,他勉強站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帝都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閃爍,那裡有他一手參與締造的繁華,也有無數潛藏的暗流。

次日,傍晚。

錢廣源被趙鐵柱悄無聲息地引到了沈清的書房密室。如今的金融鉅子,在沈清面前依舊保持著學生般的恭敬。

“沈公,您找我?”

沈清坐在一張硬木圈椅裡,臉色比昨夜好了些,但眼下的烏青和眉宇間的疲憊無法掩飾。

他沒繞圈子,直接扔過去一份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記的卷宗。

“看看這個。”

錢廣源接過,開啟。裡面只有幾頁紙,勾勒著一個名為“薪火”的計劃框架。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眼神從疑惑逐漸變為震驚。

“沈公,這…‘超越國家概念’?‘全球基礎科學與教育永久基金’?”錢廣源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這規模…這目的…您這是要…”

“要給後世…留點真正有用的東西。”沈清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打仗,賺錢,搞發明…都是手段。根子爛了,這些都白搭。真正的根基,是人心,是腦子,是下一代有沒有明白人。”

他指了指那份計劃:“用金融手段,五十年的時間,給老子悄無聲息地搞起來。本金要足,來源要分散,投資要穩健,最終受益人…不能是任何一個國家或者皇室,必須是符合條件的研究者和教育機構,不管他在哪兒。”

錢廣源倒吸一口涼氣。他太清楚這計劃的難度和潛在風險了。這幾乎是要在現有帝國體系之外,再建立一個無形的、以知識和理念為紐帶的新體系。

“沈公,這…這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朝廷裡,還有那些世家…”

“所以讓你秘密進行!”沈清眼神銳利起來:“用你在全球的銀號網路,用那些交叉控股的離岸公司,一層層剝離,最終的控制權,要掌握在絕對可靠的人手裡。人選…你自己定,報給我最後名單。”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深意:“廣源,你要明白。帝國可能會有盛衰,皇帝也可能有賢愚。但追求真理的火種,一旦播撒出去,就很難熄滅。這,才是對抗未來一切不確定性的…終極武器。”

錢廣源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卷宗的邊緣,他終於明白了沈公的深意。這不是一時興起,這是跨越時空的佈局,是為華夏,乃至為整個人類文明,留下的一條可能的退路和上升階梯。

“下官明白了。”錢廣源深吸一口氣,將卷宗鄭重收好:“只是…如此龐大的資金流,即便再隱秘,五十年時間,也難保完全不被察覺。若屆時…”

“若屆時有人想摘桃子,或者歪曲它的用途…”沈清眼中寒光一閃,那是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伐之氣,“‘薪火’計劃的核心檔案,會有一份副本,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裡面會記錄所有關鍵節點和…反制措施。必要的時候,它會自己說話。”

他沒有具體說明反制措施是什麼,但錢廣源背後升起一股寒意。他毫不懷疑,老師一定有後手,足以讓任何試圖扭曲“薪火”初心的人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去吧。這件事,優先順序最高。動用你一切資源。”沈清揮揮手,臉上疲憊更深:“記住,我們是在跟時間賽跑。”

錢廣源深深一躬,轉身離開。密室裡,又只剩下沈清一人。

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心臟依舊有些不適,但一種奇異的平靜感籠罩了他。

“種子…已經埋下了…”他喃喃自語:“能不能長成參天大樹…就看後世子孫的…造化了…”

窗外,夜色更濃。但在這片古老的東方大地上,一顆名為“薪火”的種子,已悄然落入歷史的土壤,靜待未來某一天,破土而出,光耀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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