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歡樂到永久(1 / 1)

加入書籤

“必須休息!”

這是慕容嫣下的嚴令,並且發動全家輪班看著他。

接下來的日子,他被嚴格限制在皇家園林裡靜養。

四個兒子,老大在冰天雪地的北海,管著新開闢的航道,老二在南洋的香料群島鎮守,老三蹲在西北看著“羲和一號”的工地,老四更是跑到了美洲西海岸那個叫“金山”的據點當總管,一個都沒召回來。

電報裡只有他冷硬的命令:“守好你們的一畝三分地,老子還沒死,用不著你們回來哭喪。”

身邊圍著的是慕容嫣、林薇薇,還有三個已經嫁人的女兒,以及她們帶來的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孫輩。

屋子裡整天鬧哄哄的,孩子們追逐打鬧,女兒們低聲說著家長裡短。

這種喧囂,對習慣了發號施令、運籌帷幄的沈清來說,起初有些陌生,甚至煩躁。

但漸漸地,那嘈雜的人聲,竟成了對抗體內不斷蔓延的冰冷的唯一暖源。

一個午後,陽光難得的好,曬得人懶洋洋的。沈清坐在湖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手裡握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在幾乎靜止的湖水裡。

他其實根本沒在看浮漂,只是眯著眼,感受著那點可憐的暖意。

一個穿著開襠褲、剛會走路沒多久的小豆丁,跌跌撞撞地從慕容嫣身邊跑開,目標明確地撲向沈清,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起頭,口水亮晶晶的,口齒不清地嚷著:“太…太爺爺…魚…魚…”

沈清低下頭,看著那團軟乎乎、帶著奶香的小東西,臉上縱橫的溝壑慢慢舒展開,露出一個真正稱得上慈祥的笑容。

他放下魚竿,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想把小傢伙抱起來,手臂沒什麼力氣,試了兩次才成功。

小傢伙在他懷裡不安分的扭來扭去,伸手就去抓那根靠在椅子邊的魚竿,嘴裡咿咿呀呀。

“哎喲,小祖宗,這個可不能玩…”旁邊的林薇薇趕緊上前。

“讓他玩。”沈清擺擺手,把魚竿往小傢伙手裡塞:“太爺爺教你釣魚啊?”

結果可想而知,魚竿到了小傢伙手裡,立刻就成了揮舞的玩具,魚線瞬間被攪和得纏在了一起,亂成一團。

沈清也不惱,樂呵呵地看著,任由那小胖手把魚線扯得更亂。

慕容嫣走過來,想制止:“你這老傢伙,慣孩子也沒這麼慣的…”

“一邊去。”沈清護犢子似的摟緊曾孫:“老子樂意。”

他抱著孩子,微微側身,指著平靜湖面上他們倆模糊的倒影:“乖孫,瞧見沒?水裡那小魚兒,正笑話咱爺倆呢…笑話太爺爺釣不著魚,笑話你是個小搗蛋鬼…”

小傢伙當然聽不懂,只是看著水裡的影子,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咯咯直笑。那清脆的笑聲,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沈清記憶的某個閘門。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境那個冰天雪地的北涼關,他和王大錘帶著人埋“鐵西瓜”…想起第一次看到“軒轅號”圖紙時的激動…想起在金鑾殿上,指著皇帝鼻子罵“傻缺”的肆無忌憚…也想起戈壁灘上,那陣幾乎要了他命的心絞痛…

轟轟烈烈,刀光劍影,算計爭奪…大半輩子,好像就在眼前飛快地閃過。最後,定格在這張咯咯笑的、無憂無慮的小臉上。

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搞出那麼多驚天動地的東西,就是為了能讓這樣的笑聲,多一些,再多一些,能一直延續下去。

他低下頭,用佈滿老年斑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孩子細嫩柔軟的頭頂。小傢伙被他蹭得癢了,笑得更歡。

夕陽的餘暉給這一老一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慕容嫣和林薇薇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眶又忍不住溼潤,卻都悄悄背過身去,不忍打擾。

沈清抱著曾孫,看著那被攪亂的湖面慢慢恢復平靜,心裡也奇異地安寧下來。

路上跑得太久,是該停停了。

他低聲對懷裡的小人兒嘟囔,又像是自言自語:“太爺爺這輩子…值了…以後啊…就看你們的了…”

嘴上這麼說著,但他這根隨時會熄滅的蠟燭,仍在再為子孫後代燃燒著最後一絲光和熱。

病房中,除了濃重的藥味,更多了一份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徐文長,如今也已兩鬢斑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恭敬地站在床前,手裡捧著厚厚兩摞書稿的校樣。

“沈公,《新學本原》與《格物啟真》的初稿已經編纂完畢,請沈公過目。”徐文長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沈清靠在厚厚的軟枕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但那雙眼睛,在聽到書名時,驟然迸發出懾人的光彩。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成年的孫子沈宏趕緊上前,將最上面一本《新學本原》的校樣輕輕放在他枯瘦的手上。

書很重,沈清拿著有些吃力。他艱難地翻開,目光掃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字句。

開篇不再是“子曰詩云”,而是“夫天地萬物,皆有其理,格物以致知,乃明理之途…”;論述邏輯的章節,引入了清晰的推理鏈條和反例驗證;談及農工水利,資料圖表取代了空泛的仁政描述;甚至在最後,還隱晦地提及了“資源有限,發展需有度”的理念。

“好!好!”沈清的手指摩挲著書頁,聲音沙啞,卻帶著由衷的讚許:“就這麼搞…別怕那些老學究罵娘…咳咳…”

他話未說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嚇得旁邊的孫子沈宏連忙給他撫背順氣。

徐文長見狀,趕緊道:“沈公,您放心,格物院和帝國大學的大部分年輕教員都支援新教材,認為這是開啟民智、強國之基。”

“基礎打不好,樓蓋得再高也得塌…”沈清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告訴相關負責的人,編好了,就立刻試點,先從沿海的新式學堂開始。”

“下官明白!”徐文長重重點頭,沈清到了這個程度仍然在為子孫後代忙碌著,讓人心痛又敬佩,除了‘偉大’沒有其他詞彙能夠形容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