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查賬之刀（1 / 1）
退朝的鐘聲還在宮城上空迴盪，一股無形的風暴已然席捲了整座京城。
宿國公府朱門緊閉，府內氣氛凝重如鐵，下人們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老國公沈巍一回到府邸，便將那身沉重的朝服甩給下人，帶著滿身的寒意與怒火，徑直衝向了沈煉的院子。
他要問個清楚，這豎子究竟還藏著什麼後手，竟敢將整個家族都推到這懸崖邊上！
然而，當他怒氣衝衝地闖入院中時，看到的卻是一副讓他差點氣血攻心的景象。
沈煉正氣定神閒地倚在池塘邊的欄杆上，手中捏著一把魚食，慢條斯理地撒向水中。
五彩斑斕的錦鯉蜂擁而至，在他腳下攪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那份風暴眼中的極致從容，與外界的驚濤駭浪形成了最刺眼的對比。
“你……你還有心思在這裡餵魚？”沈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煉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朝堂之上，王甫那老賊已經將屠刀架在了我們脖子上！三司會審！那是要把我們沈家往死裡整啊！”
沈煉平靜地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又捻起一撮魚食，輕輕撒下，看著那些肥碩的錦鯉瘋狂搶食。
“爺爺，”他頭也不回，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魚已經入網，現在是喂餌的時候。”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餌喂得越肥，收網時才越有分量。”
這番話，讓沈巍滿腔的怒火與焦灼，瞬間被一種冰冷的、無法理解的寒意所取代。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孫子的背影，第一次感覺，自己窮盡一生積累的權謀與智慧，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竟顯得如此幼稚可笑。
沈煉轉過身，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管家下達了第一條指令：“從現在起，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外出，對外只稱老國公憂憤成疾，臥床不起了。”
戶部、刑部、大理寺的聯合調查組，動作快如雷霆。
午時未到，由素有“鐵面判官”之稱的大理寺卿張廷帶隊，一行數十人便浩浩蕩蕩地抵達了四海通錢莊，當場宣佈查封。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讓這位辦案經驗豐富的老判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詭異。
面對查封，錢莊上下表現得異常配合，甚至可以說是熱情。
“張大人，您要的賬目，我們早就分門別類，整理好了，就在這邊。”
“大人，這是與宿國公府往來的所有契約副本，一應俱全。”
“大人，相關人證也都候在偏廳，隨時可以傳喚。”
錢莊掌櫃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態度恭敬得體，彷彿他們不是在迎接一場決定生死的審查，而是在配合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年終審計。
張廷經驗老道，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太順了，順得像是在演戲。
這不像是在查案，更像是在走一個早已預設好的流程。
“大人，您看！”一名下屬興奮地捧著一本賬簿跑來，“罪證確鑿！這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宿國公府的二十萬兩軍款，確實轉入了皇商趙德勝的戶頭，用於商業週轉！”
另一名刑部官員也跟著附和：“人證也對上了！錢莊的夥計都招認，親眼看到趙德勝與江南商會的管家在此密會！”
所有證據鏈條完整，人證物證俱全，完美地坐實了宰相王甫的所有彈劾。
然而，就在下屬們歡欣鼓舞，以為大功告成之時，主審官張廷卻緊鎖眉頭。
他盯著那份天衣無縫的賬本，總覺得這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牽著他們所有人的鼻子走。
宿國公府，書房之內。
戶部尚書何彰侍立一旁，神情恭敬中帶著狂熱的崇拜。
沈煉連續下達了數道指令，每一道都像一枚精準落下的棋子。
“告訴趙德勝，讓他去京城各大茶樓‘不經意’地散播一個訊息。”沈煉的聲音平靜無波，“就說江南商會財大氣粗，不僅在京城商界橫行，甚至還把手伸進了宮裡，意圖收買內侍，打探聖意。”
何彰心頭一凜，連忙記下。
“派人去錢莊密室，把三司會審的訊息‘洩露’給錢忠聽。”沈煉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讓他以為王甫宰相即將為他做主，讓他看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最後，他將那枚光滑溫潤的羊脂玉佩，放在了何彰顫抖的手中，語氣冰冷如鐵。
“時辰到了。讓小栗子動手。”
“記住，今晚的御膳，務必讓這塊玉佩，出現在陛下的湯盅裡。”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女帝停下批閱奏摺的硃筆，靜靜聽著心腹女官彙報著京城各方的動向。
“……宰相王甫已在府中設宴，與門生彈冠相慶，只等三司會審的結果。”
“宿國公府大門緊閉，對外宣稱老國公已病倒。”
“而那位沈三公子……”女官頓了頓，語氣有些古怪，“一下午，都在後院餵魚。”
女帝鳳目微抬，絕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抹真正感興趣的神色。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棋盤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趣，所有人都急著掀桌子，只有他，還在添茶。”
她揮手讓女官退下，獨自一人走到窗邊，望著京城的方向，低聲自語：“朕倒要看看，你這把刀，究竟想斬掉誰的腦袋。”
宰相府內，歌舞昇平。
王甫收到了調查組的初步密報，得知“罪證確鑿”，他捻鬚大笑，對滿座門生故吏意氣風發地說道：
“沈巍那老匹夫，完了！”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聲音裡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快意。
“明日，老夫便聯合御史臺，再上一本，請求陛下立刻將其下獄！三日？老夫一日便要他身敗名裂！”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興高采烈地，將脖子伸進了沈煉早已為他備好的絞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