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叛徒的點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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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京城官場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府邸巷陌變得門可羅雀,即便是最熱鬧的酒樓茶肆,也只剩下竊竊私語和躲閃的眼神。

胡遠山,這個曾經的交際樞紐,如今成了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人知道,那份由他親手寫就的供詞上,下一個被圈出的名字會是誰。

恐懼不再來自清吏司的威嚴,而是來自枕邊人、同窗、盟友那深不可測的內心。

清吏司最深處的靜室裡,一爐上好的龍涎香正散發著靜心凝神的香氣。

沈煉悠閒地品著茶,對面坐著的,是僅僅一夜便形如枯槁的胡遠山。

他雙目凹陷,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還在呼吸的軀殼。

沈煉沒有逼問,只是將那份墨跡淋漓的供詞,如同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公文,輕輕推了過去。

“胡大人,你的人脈遍佈朝野,最懂人情世故。”沈煉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這第一杯茶,你覺得該請誰來喝,才能讓大家都最‘舒服’?”

胡遠山渾身猛地一顫,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活人的情緒――極致的恐懼。

他看著沈煉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精神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壓垮。

他發出一陣介於哭與笑之間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怪聲,顫抖著伸出手指,在那份寫滿了昔日袍澤名字的名單上,緩緩劃過。

每一個名字,都曾是他酒宴上的座上賓,是他仕途中的同路人。

最終,他的指尖,停留在一個讓空氣都為之凝固的名字上。

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承。

一個以剛正不阿、彈劾奸佞聞名朝野,被譽為“清流砥柱”的鐵骨御史。

訊息走漏得比風還快。

當清吏司那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囚車,押著面如死灰的胡遠山,緩緩駛向張承府邸所在的青石巷時,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齊刷刷地關上了門板。

就在囚車行至巷口最狹窄處時,異變陡生!

“保護胡大人!”

數名頭戴斗笠、身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如鬼魅般從兩側的茶樓酒肆中悍然殺出!

他們手中刀光雪亮,目標卻不是囚車,而是車內那個唯一的“活證據”--胡遠山!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早已潛伏在周圍、如同等待獵物入網的蜘蛛般的“風滿樓”暗探。

“咻!咻!咻!”

數道更快的黑影,從屋頂、從牆角、從陰影中無聲落下!

一場短暫而血腥的交鋒,在電光石火間便已結束。

刺客們甚至沒能靠近囚車三丈之內,便盡數被冰冷的刀鞘擊中要害,生擒活捉。

沈煉緩步從後方的馬車上走下,走到那被死死按在地上、滿眼絕望的刺客頭目面前。

他微笑著,那笑容在清晨的陽光下,卻比數九寒冬的冰雪還要冷。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們,現在想銷燬證據,晚了。”

他蹲下身,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胡大人這件‘珍品’,我保了。”

“誰再動他,我就讓誰全家……都來清吏司喝茶。”

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承被捕。

刺殺胡遠山失敗。

這兩個訊息,如同一記記攻城巨錘,狠狠地、接連不斷地,砸在了京城所有官員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之上!

他們終於明白,沈煉的規則裡,沒有僥倖。

而同僚的背叛,比魔鬼的審訊更致命!

於是,京城上演了百年未有之奇觀。

清晨的鐘聲剛剛敲響,清吏司衙門外那條僻靜的巷弄,便被黑壓壓的人潮徹底堵死。

成百上千的官員,不論品級,不論派系,一個個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瘋了一般地湧向那扇象徵著審判的大門。

“讓我先進去!我要坦白!”

“滾開!是我先來的!我有天大的秘密要稟告沈大人!”

他們互相推搡、咒罵,甚至為了爭搶一個靠前的位置而大打出手。

官帽被擠掉,朝服被撕破,往日裡最看重的體面與威嚴,此刻被求生的慾望碾得粉碎。

他們只為能比自己的“朋友”,先進門一步。

“轟隆--”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中,清吏司那道由上好鐵力木打造、足以抵禦千斤撞車的門檻,竟在無數只腳的瘋狂踩踏之下,被活活踏斷!

決堤了。

就在這片堪稱荒誕的混亂之中,一隊內廷侍衛簇擁著一名傳旨太監,高舉著明黃色的聖旨,艱難地擠開人潮。

“聖旨到!陛下有賞!”

喧囂的人潮為之一滯。

在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女帝賞賜的“靜心香”,被鄭重地送到了沈煉手中。

他開啟精緻的香盒,一股清冷幽遠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聞了聞,嘴邊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沒有私藏,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香盒高高舉起,朗聲下令:

“將此香,就在清吏司大堂點燃!”

“陛下體恤我等勞苦,賜香靜心,我等自當沐浴皇恩,以更高昂的精神,為陛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外那一張張因恐懼和狂喜而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肅清寰宇!”

相國府,書房內。

首輔蕭何正在臨摹一幅前朝的書法,一名心腹幕僚匆匆進來,語帶驚惶地彙報了清吏司門檻被踏斷的奇聞,以及都察院張承的落馬。

蕭何的筆鋒沒有絲毫停頓,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才緩緩放下筆。

他看著紙上那“洪水滔天”四個字,淡淡說道:“堵不如疏。沈煉不是在築堤,他是在挖一條新的河道,想讓這天下所有的水,都按著他畫的圖紙流。”

“可惜啊,”他的目光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遙遠的未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挖河的人,也可能會被自己引來的洪水……”

“……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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