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致命的誘餌(1 / 1)
夜色已深,窯廠的試製工坊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澈與蕭青鸞並肩而立,面前的石臺上,一塊剛剛脫模的“毒水泥”試樣在燭光下呈現出完美的灰色,無論色澤還是質感,都與正品別無二致。
計劃最核心的技術武器已經鑄成,現在,是時候為這柄利刃,找到最精準的遞送方式了。
蕭青鸞的眼中閃爍著清冷的智慧光芒,她那張為整個計劃編織的、名為“人情”的羅網,即將撒向京城的方向。
翌日清晨,桃源縣谷口。
一名負責為莊園採買蔬菜的婦人,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正準備出谷。
蕭青鸞不期然地出現在她面前,遞上了一籃子剛摘下的新鮮雞蛋。
“劉大娘,辛苦了,給孩子們補補身子。”她的聲音溫和,與平日的清冷判若兩人。
那劉大娘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太客氣了。”
蕭青鸞卻將籃子硬塞進她懷裡,狀似無意地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出谷後,去趟城南的梅香糕點鋪,告訴掌櫃的,就說家裡的‘陳醋’該換了,讓他送一罈‘山西老陳醋’過來。”
劉大娘推著車的手猛地一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與肅然。
她沒有多問一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推著車,快步離去。
梅香塢,這個蕭青鸞還是太子妃時便已秘密佈下的情報網路,在沉寂了數年後,被這句簡單的暗語,再次啟用。
……
與此同時,京城郊外,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內。
工部員外郎孫承佑,正像一頭困獸,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那張本就沒什麼官威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絕望,冷汗將他華貴的絲綢內衫浸得透溼。
書案上,一隻號稱是前朝名家所制的青花筆洗,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可在孫承佑眼中,那不是什麼風雅古玩,而是一口即將把他吞噬的棺材。
“贗品……竟然是贗品!”他一拳狠狠砸在桌上,聲音因恐懼而嘶啞,“三千兩!我挪用的三千兩公款啊!三天後就要入庫盤賬,我拿什麼去填?!”
他本想學那些京城權貴做些雅賄的生意,用公款低買高賣賺些差價,誰知竟一腳踩進了早已布好的陷阱,買回來一個分文不值的假貨。
這事一旦捅出去,別說頭上的烏紗帽,就是他自己的腦袋,都得搬家!
就在他急得要上吊之時,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老爺!外面……外面來了一位自稱是江南來的古董商,指名道姓要見您,說……說聽聞您手上有一件稀世珍品,特來拜見!”
“什麼?!”孫承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客廳裡,一位衣著考究、氣質儒雅的中年商人,正端著茶杯,細細品茗。見到孫承佑,他立刻起身,拱手笑道:“在下蘇文,見過孫大人。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孫承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數,急忙將那商人引至書房,顫抖著雙手,將那件要命的筆洗捧了出來。
那蘇姓商人只掃了一眼,便撫掌大讚:“妙啊!妙啊!果然是名家手筆,這釉色,這胎骨,錯不了!孫大人好眼力!”
孫承佑心中一喜,試探著問道:“蘇……蘇掌櫃,您看此物,值個什麼價?”
蘇文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此等珍品,可遇不可求。在下願出五千兩,還望大人割愛!”
“五……五千兩?!”
孫承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幸福得幾乎要暈過去。
他挪用了三千兩,對方竟開價五千兩!
這不僅能把窟窿填上,還能淨賺兩千兩!
他哪裡知道,眼前這位“天降貴人”,正是梅香塢派來的頂尖高手。
那一番鑑定之詞,全是早已背熟的指令碼。
交易很快完成,白花花的銀票揣進懷裡,孫承佑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拉著蘇文的手,感激涕零,就差當場給對方磕一個了。
“蘇掌櫃,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此等大恩,孫某沒齒難忘!”
蘇文笑著擺了擺手,一臉的雲淡風輕:“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大人言重了。”
孫承佑卻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許下承諾:“不!這絕非小事!蘇掌櫃,您今日解我燃眉之急,他日但凡有任何差遣,只要孫某能辦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致命的誘餌,已被他親口吞下。
……
桃源縣,一間隱蔽的密室內。
周山將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破舊衣物、一小袋碎銀,和幾份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身份文書,遞到了一個年輕人面前。
這年輕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正是第一位被選出的“沙子”,代號“沙一”。
“你的身份,是因家鄉水災而流離失所的石匠,一路逃難至此。”周山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不帶一絲感情,“你的手藝,是真的。你的身世,是假的。混進前往虎牢關的流民隊伍裡,記住,從現在起,你就是他。”
他將一張用油紙包裹的、畫著虎牢關工地草圖的薄紙,塞進了“沙一”的鞋底。
“進入工地後,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活下去,看清楚。聯絡點是城東的德順雜貨鋪,如果櫃檯上擺出三隻疊在一起的醬菜罈子,就代表可以接頭。緊急撤離訊號,是鋪子門口掛上紅色的燈籠。”
“沙一”默默記下所有細節,抬起頭,眼中是超乎年齡的堅定。
“屬下明白。”
“去吧。”
……
虎牢關以東三十里,石門鎮。
鎮上最大的酒館裡,人聲鼎沸,幾名滿面愁容的石料商人,正藉著酒勁,大聲地咒罵著。
“他孃的!真是見了鬼了!”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商人,一拍桌子,酒水四濺,“不知從哪冒出來一群外地憨包,見礦就買,給錢比誰都痛快!老子跟王家礦場談了半年的價,眼看就要成了,結果人家直接溢價三成,把未來一年的產出全包了!”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瘦高個商人苦著臉附和,“方圓百里的石灰石、黏土礦,全被他們給買斷了!現在是有錢都買不到一塊石頭!這生意還怎麼做?!”
這股由桃源縣財力掀起的暗流,正悄無聲息地,扼住攝政王那宏偉工程的咽喉。
……
京城,鷹揚衛指揮使司。
一名下屬正躬身向魏忠賢彙報。
“指揮使大人,據線報,虎牢關附近幾個州縣的石料價格,近幾日出現了異常波動,似乎有大批神秘買家在囤積居奇。”
魏忠賢正為上次任務失敗而焦頭爛額,聞言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一群見利忘義的商賈罷了!不用管他們!”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傳我命令,把所有人力都給我撒出去!追查水泥工匠的下落!我不管他們是死是活,我要見到人!”
他錯過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發現敵人經濟攻擊的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