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紫晶散的氣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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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關,秘密兵工廠。

一隊人馬前呼後擁,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如同一陣狂風般闖入了本就戒備森嚴的工地。

轎簾掀開,新任總管、工部尚書王安身著一品大員的朝服,在一眾親信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走了出來。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因大權在握而顯得紅光滿面,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小人得志的精光。

原負責人、工部侍郎孫承佑聞訊,連忙帶著幾名老工匠從工棚裡迎了出來。

“下官孫承佑,參見部堂大人。”孫承佑躬身行禮,態度恭謹。

王安卻連正眼都未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旁走過,彷彿他只是一塊礙事的石頭。

他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工匠的面,從親信手中接過攝政王的令旨,朗聲宣讀。

“……原工部侍郎孫承佑,督造不力,致使工期延誤,著即刻撤換,回部抄錄卷宗,以觀後效!欽此!”

那“督造不力”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言語間的刻薄與羞辱,毫不掩飾。

孫承佑年過半百,是個醉心工藝、不懂鑽營的老臣。

他可以不在乎官位,卻不能容忍別人玷汙他傾注了兩年心血的工程。

他臉色漲得通紅,上前一步,據理力爭:“部堂大人!工期延誤,乃原料斷絕所致,非戰之罪!如今原料剛剛運抵,只需半月,下官便能……”

“半月?”王安終於回過頭,用一種看白痴般的眼神看著他,輕蔑地打斷道,“孫大人,時代變了。”

他拍了拍自己懷中那份用錦緞包裹的“神仙方子”,臉上露出一抹傲慢的冷笑。

“你的那套老黃曆,該進故紙堆了!本官奉王爺之令,用的是神仙方子,豈是你能理解的?”

孫承佑被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說些什麼,王安卻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交出圖紙印信,滾吧。別在這兒礙著本官的大事。”

孫承佑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王安那張不可一世的臉,最終還是頹然地鬆開了手。

他知道,跟這種利慾薰心的政客,是講不通道理的。

他默默地交出了所有的圖紙和印信,轉身便走。

幾名一直跟著他的老工匠,也一臉憤懣地跟了上去。

臨走前,孫承佑終究是放心不下,回頭善意地提醒了一句:“王大人,兵工廠的內迴圈風道設計精密,牽一髮而動全身。更換建材,還望慎之又慎。”

王安聞言,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哼,一個被趕下臺的喪家之犬,也配教本官做事?滾!”

孫承佑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沒有再回頭,只是那佝僂的背影,在眾人眼中顯得愈發蕭索。

他最後望了一眼自己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工地,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深深的憂慮。

……

虎牢關外,山腳下的一間廢棄茅屋。

屋內門窗緊閉,用破布堵得嚴嚴實實,只在桌上點著一盞被黑布罩住大半的油燈,光線昏暗得如同鬼蜮。

暗樁“土撥鼠”和他的兩名手下,正屏息凝神,圍在桌前。

那塊從萬千廢料中找回的、關係著整個計劃成敗的關鍵陶片,就靜靜地躺在桌子中央。

一人持刀守在門口,警惕地聽著屋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另一人則手持一柄小小的石臼,正小心翼翼地將幾枚深紫色的結晶體,研磨成最細膩的粉末。

“土撥鼠”親自操作。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酒壺,倒出半碗烈酒,將那紫色的粉末盡數溶入其中。

原本清冽的酒水,瞬間化為一種深褐色的、散發著淡淡海腥味的液體。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支最柔軟的羊毫筆,蘸取那深褐色的“神仙水”,眼神專注得如同在描繪一幅絕世名畫。

筆尖,輕輕地落在了那塊看起來空無一物的陶片內側。

奇蹟,發生了。

在液體浸潤之下,原本平平無奇的陶片表面,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精靈在甦醒。

一條條清晰的、散發著幽幽紫藍色光芒的精密線條,緩緩地、不可思議地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幅結構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地下建築風道圖!

主管道、分管道、換氣口、甚至幾個關鍵的連線閥門,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顯……顯靈了!”負責研磨的年輕暗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聲驚呼,“先生的法子,真是神仙手段!”

“閉嘴!”土撥鼠低喝一聲,眼中卻同樣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立刻拿起另一支筆,對照著那幅閃爍著幽光的“天書”,飛快地將圖紙復刻到一張特製的絲綢之上。

……

南陽府,鷹揚衛臨時駐地。

百戶趙克坐在桌案後,面前擺放著兩份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情報。

一份,是手下對近期南陽府周邊藥材市場異動的調查報告,上面用硃筆圈出了“紫晶散”三個字,旁邊批註:“此物乃海邊所產,性鹹寒,可治癭瘤,即大脖子病。近期被多個不明身份的買家零星買斷,用途不明。”

另一份,則是一卷從江湖百曉生那裡重金買來的秘聞錄,上面記載著一些早已失傳的江湖伎倆。其中一頁,赫然寫著:“米湯書,以濃米湯為墨,書於紙上,幹後無痕。欲顯其字,需以海中紫菜熬煮之水塗抹,字跡呈藍紫色,遇水則散。”

趙克將這兩份情報反覆比對著,眉頭緊鎖。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這雜亂無章的線索中,找出一條看不見的邏輯鏈。

紫晶散……大脖子病……米湯書……紫菜……

突然,一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毫無徵兆地劈入了他的腦海!

紫晶散,產自海邊。

紫菜,亦產自海邊。

兩者皆富含一種……鹹腥之氣!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我們都想錯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對方根本不是用賬目漏洞來隱藏什麼,而是用整個‘萬源商號’的騷動,來掩護他們真正的情報傳遞!”

他指著桌上的情報,對身旁的心腹下屬,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飛快地推斷著:“‘錦繡閣’的假賬是煙霧,‘寡婦’的悲情故事是拖延!真正的關鍵,是他們有一套我們聞所未聞的密信之法!”

“而這紫晶散,就是破解這套密法的‘鑰匙’!他們買,是為了‘寫信’和‘讀信’!”

想通此節,他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何等縝密、何等可怕的對手!

自己之前所有的調查,全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浪費了最寶貴的時間!

他立刻下達了新的命令,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冬。

“傳令下去,全隊放棄所有其他線索,立刻隨我回城南!”

他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寡婦”居所的紅點,眼中殺意沸騰。

“那個‘寡婦’,不是什麼遺孀,她就是敵人的樞紐!”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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