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請知府大人升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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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驚天動地的鳴冤鼓響徹雲霄,餘音在府衙高大的門樓前久久迴盪,如同在每個人的心頭重重擂響。

數千百姓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緊閉的朱漆大門和那個手持鼓槌、身姿挺拔的青衫身影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空氣中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沈棠緩緩放下鼓槌,面對著寂靜的衙門,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極致的安靜中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草民沈棠,叩請知府劉大人升堂問案!”

他沒有急躁,沒有怒吼,反而轉身,對著那數千雙或好奇、或同情、或麻木的眼睛,深深一揖。

“諸位蘇州父老,在下沈棠,一介商賈。奉家師之命,攜‘雪鹽’入蘇,只為讓天下百姓能食一撮無苦之鹽。此鹽潔白,價廉,本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將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娓娓道來。

“然,有官匪勾結,欲奪我秘方,斷我生路!昨夜,這位自稱城防營都頭的陳虎,便率百餘人夜襲我製鹽工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幸得眾位義士相助,才將其擒獲!”

他伸手一指囚車上那如死狗般的陳虎,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我今日鳴鼓,不為私怨!只為一問!問這朗朗乾坤,究竟是官還是匪?問這青天白日,我等製鹽利民的有功之臣,為何要遭此迫害?更要問知府劉大人,這背後,究竟是誰在包庇縱容!”

一番話,擲地有聲,瞬間點燃了所有百姓心中的那團火!

他不是在告狀,他是在進行一場全民公審!

讓劉成在開門之前,就已經輸掉了所有人心!

府衙內,劉成心腹師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聲音都變了調:“大人,萬萬不能開門!外面群情激奮,那小子三言兩語就煽動了民心!開了門,就由不得我們了!不如……不如調集城中大營的兵馬,以平叛之名,將這群亂民衝散!”

劉成面色慘白如紙,正覺得這是唯一的出路時,門外,楊文博那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如同驚雷般響起!

“依據《大景律》第二百一十三條,府衙鳴冤鼓響,主官一炷香內若不開門升堂,視為藐視國法,縱容奸邪!百姓可赴上級衙門直告!劉成,你想抗法不成?!”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澆滅了劉成最後的僥倖。

他知道,有楊文博這位前朝大員在,他連動用軍隊的藉口都沒有了!

權衡再三,他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狠厲。

開門,反戈一擊!

在公堂之上,以“聚眾謀逆”的滔天大罪,強行拿下沈棠!

“開門!升堂!”

“吱呀……”

沉重的衙門大門緩緩開啟,劉成一身四品緋色官袍,強作鎮定地走上公案,在那張早已被他視為私產的虎皮大椅上坐下,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大膽刁民沈棠!你聚眾圍攻府衙,意圖謀反嗎?!”

沈棠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長揖一禮:“大人誤會了。草民是來報官的。”

他一指身後被兩名匠人死死按住的陳虎,“此人自稱城防營都頭,卻在昨夜率眾冒充官軍,對我這製鹽有功之臣的院落進行打砸搶掠。草民奮力抵抗,才將其擒獲。請大人明察,這究竟是官兵,還是匪寇?”

不等劉成答話,那近百名被策反計程車兵已被帶上堂前。

他們如同約好了一般,“噗通”一聲齊齊跪下,哭天搶地。

“大人明察啊!是陳虎假傳軍令,說院中有重犯,我等才奉命行事!”

“我等已有數月未領到足額軍餉,皆是陳虎與知府……與上官剋扣!求大人為我等做主啊!”

眾口一詞,聲淚俱下!

劉成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強辯道:“一派胡言!定是你威逼利誘,讓他們做偽證!”

“偽證?”沈棠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大人別急,我還有一位證人。”

他朝人群中的紅姐遞了個眼色。

片刻後,兩名膀大腰圓的漕幫大漢,架著一個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正是負責替崔家向劉成輸送利益的賬房先生!

看到此人,劉成如遭雷擊!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伸出手指著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人昨夜明明已經安排他出城避風頭,怎麼會在這裡?!

那賬房先生被帶到堂中,一接觸到沈棠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哭喊著從懷中掏出一本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賬冊,高高舉起!

“大人饒命!都是崔家大爺和知府大人指使我乾的!這……這是他們多年來勾結,侵吞鹽稅,賄賂官吏的鐵證啊!”

鐵證!

賬冊被呈上公堂。

當著數千百姓的面,楊文博親自接過,一頁頁翻看,他那蒼老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寂靜的公堂之上緩緩迴盪。

“景成三十年,三月,支銀一千兩,酬劉府庫大使,以通鹽引關竅……”

“景成三十一年,七月,支銀三千兩,酬陳都頭,以平米行之亂……”

每念出一條,劉成的臉色就白一分。

堂下百姓的怒火就盛一分。

當楊文博翻到最新的一頁,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景成三十二年,冬月,支銀五千兩,酬劉府尊,以平鹽事!”

話音落下,劉成眼前一黑,只覺得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住,徹底癱倒在公案之上,人事不省。

……

崔府,密室。

崔家家主正悠閒地品著新到的雨前龍井,聽著下人彙報府衙前的騷亂。

他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一個外地來的泥腿子,還能翻了天不成?劉成雖然是個廢物,但只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就能把姓沈的活活壓死。”

話音剛落,一名心腹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家主!不……不好了!張賬房……張賬房被漕幫的人抓了!他把……把那本賬冊交出去了!”

“啪!”

崔家家主手中那隻價值百金的汝窯青瓷茶杯,應聲碎裂。

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那張總是掛著智珠在握笑容的臉上,只剩下無盡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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