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王爺的工具箱（1 / 1）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澈那句“朕，說到做到”的冰冷餘音，彷彿還凝固在空氣中，化作無形的利刃，懸在三十名新科官員的頭頂。
他們個個臉色煞白，剛剛因金榜題名而湧起的狂喜，早已被這場殺氣騰騰的訓話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與茫然。
“都退下吧，顧宸留下。”李澈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平淡，彷彿剛剛那個散發著滔天殺意的君王只是眾人的錯覺。
眾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動作僵硬地、近乎於逃也似地退出了大殿。
空曠的大殿之內，只剩下李澈、蕭青鸞，以及那個依舊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的顧宸。
“起來吧。”李澈隨意地擺了擺手，“跪著，可查不了案。”
顧宸聞言，身體微微一顫，這才緩緩起身。
他不敢去看龍椅上的女帝，只是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地面上那光潔如鏡的金磚，等待著那不知是雷霆還是雨露的後續。
然而，預想中的大道理並未到來。
李澈只是輕輕拍了拍手。
一名內侍躬著身，抬上一個半人高的黑漆木箱，放在了顧宸的面前，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開啟看看。”李澈的語氣，像是在展示一件有趣的玩具。
顧宸心中驚疑不定，他上前一步，顫抖著手，緩緩掀開了那沉重的箱蓋。
箱內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尚方寶劍，只有幾十個用牛皮油紙包裹得整整齊齊的小包，和十幾本印刷精美的嶄新書籍，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墨香與桐油混合的氣味。
李澈緩步上前，隨意地拿起其中一個扁平的紙包，撕開，露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細膩粉末。
“這叫‘顯影粉’。”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道菜，“用特製的藥水寫在紙上，幹後無影無蹤。但只要撒上這粉末，用火一烤，字跡便會顯現。你們與京城之間的秘密奏報，就用這個。”
顧宸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仙家法術！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李澈又拿起一個裝著小冊子的包。
“這是‘加密本’。”他隨手翻了翻，那上面全是些古怪的符號與數字，“用約定的演算法，能讓你們的信件變成無人能懂的天書。就算被人截獲，也只是一堆廢紙。”
箱子裡，還有更多匪夷所思的東西。
“精鋼鑷子和放大琉璃鏡，用來提取肉眼看不見的微小證物。”
“火漆蠟條與標準證物袋，所有證物必須以此法封存，確保無人能做手腳。”
最後，李澈從箱底，拿起了那十幾本嶄新的書籍。封皮之上，幾個清晰的宋體大字，充滿了對舊時代最無情的嘲諷--
《複式記賬法入門》。
“北境的賬本，肯定‘做’得很乾淨，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李澈將那本書輕輕放在顧宸的手中，那動作，像是在交付一柄足以開天闢地的神兵，“但用這個新法子去對，只要有貪，就一定有漏洞。因為數字，是不會騙人的。”
他拍了拍顧宸那早已僵硬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是朕的工具，也是你們的武器。”
顧宸捧著那本薄薄的書冊，只覺得入手滾燙，重若千鈞。
他終於明白，自己將要帶去北境的，不是一群手無寸鐵的書生，而是一支用聞所未聞的“黑科技”武裝到牙齒的、來自未來的軍隊！
“臣……領命！”他重重跪倒在地，這一次，心中再無半分惶恐，只剩下一種即將投身於一個偉大時代的、難以抑制的狂熱與激動。
顧宸領命之後，並未立刻出發。
他將三十名同僚，悉數帶到了那座剛剛掛牌、卻已讓滿朝文武聞之色變的“功過閣”。
“諸位同僚，”他站在空曠的大堂之內，環視著下方那些同樣寫滿了激動與茫然的臉，“陛下與王爺給了我們三日時間準備。這三日，我們不飲宴，不慶功，只做一件事――整訓。”
有年輕官員不解，小聲嘀咕道：“顧大人，北境軍情如火，我等當星夜兼程才是，何故在此浪費時間？”
顧宸沒有與他爭辯。
他只是走到牆邊那塊早已備好的巨大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飛快地寫下了一組看似天衣無縫的假賬。
“陳大人，”他回頭，看向那名提問的年輕官員，聲音冰冷，“你素以算學見長，請在一個時辰內，找出這份賬目中的問題。”
那陳姓官員自負滿滿地上前，埋首演算，一個時辰後，他滿頭大汗地站起，臉上卻帶著幾分羞愧與挫敗：“回大人，下官……下官無能，此賬……天衣無縫。”
顧宸笑了。
他走上前，拿起另一支紅色的粉筆，在那組假賬旁，飛快地畫出了幾張古怪的表格，將所有數字填入其中。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他用紅粉筆，在那張表格的末尾，重重地畫上了一個圈。
“資產不等於負債加所有者權益，”他回頭，那雙沉靜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智慧”的光芒，“陳大人，你再看看，這裡的差額，是不是正好等於你藏起來的那筆‘轉運損耗’？”
那陳姓官員看著那個刺目的紅色圓圈，如遭雷擊，瞬間面如死灰！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折服。
“第一日，學習密文收發與情報分級！”
“第二日，演練證物封存與卷宗歸檔！”
“第三日，”顧宸的聲音擲地有聲，“所有人，必須掌握複式記賬法的基本原理！”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狀元還是榜眼，在這裡，你們都只是學徒！學不會的，自己去功過閣的白冊上，寫下名字，然後滾回老家！”
三日之後，這支原本還是一盤散沙的“雛鳥”隊伍，已然脫胎換骨，眼神中充滿了紀律與自信。
整訓的最後一日，顧宸在巨大的北境地圖前，公佈了他的作戰計劃。
他沒有指向那戒備森嚴的北境首府“燕州城”，而是用手中的指揮杆，重重地、狠狠地點在了地圖上一處毫不起眼的小縣城之上。
――
雲鐵縣。
“鎮北大將軍熊蒼是虎，我們不能上來就去摸虎鬚。”他的聲音冰冷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刃，“但這隻老虎要吃肉，要喝酒，要養兵，錢從哪來？”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
“就從這裡來！”
他解釋道：“雲鐵縣，北境最大的鐵礦與木炭供應地。軍械、糧草、冬衣……所有軍需的採購與轉運，都繞不開這裡。這裡，就是整個北境軍方利益集團的錢袋子！”
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現在，我命令！”顧宸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三十人，分為兩隊！一明一暗！”
“陳希、王冕，你們二人，率二十人，大張旗鼓，以‘皇家肅政特遣隊’的名義，前往燕州城！你們的任務，就是擺出徹查的架勢，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剩下那十名最精幹、也最沉穩的官員。
“而我們，”他指了指自己，“將偽裝成南來行商的商隊，秘密潛入雲鐵縣，直插敵人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這十張寫滿了決絕與興奮的臉，那雙沉靜的眸子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們在明，是靶子，也是警鐘。我們在暗，是刀，是插入敵人錢袋裡的刀！”
“此戰，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