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攤牌了（1 / 1）
中央廣場。
數十億道目光透過靈網，聚焦在那個盤坐在黑色石柱前的蒼老身影上。
顏夫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擺著一杯錢長老親手奉上的“九轉悟道咖啡”。
咖啡的熱氣嫋嫋升起，映照著他那張溝壑縱橫卻異常平靜的臉。
“苑長，老朽準備好了。”
他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好。”
王猛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夫子，接下來我會將‘天工文明’的最終記錄作為第一份證據，提交給‘裁決終端’。”
“你的任務，就是基於這份證據，闡述我們的核心論點。”
“論點只有一個——”
王猛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的文明，不是宇宙的‘病毒’，而是宇宙的‘防毒軟體’！”
“我們的存在，是為了修正‘收割者’這個宇宙級BUG！”
“‘模因武器’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整合力量，對抗這個共同的敵人！”
“因此，格式化我們，就是在摧毀泛銀河文明圈的一道重要防線，是徹頭徹尾的‘資敵’行為！”
顏夫子的手微微一顫，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防毒軟體……資敵……
這些新鮮的詞彙，他雖然是第一次聽見，卻瞬間理解了其中的深刻含義。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你“維護宇宙秩序”的法則，來反駁你“毀滅秩序守護者”的判決！
高！實在是高！
“苑長放心！”顏夫子肌肉繃緊，一股浩然之氣油然而生：“老朽必不辱命！”
王猛不再多言，立刻在指揮中心下令。
“趙尋，把‘天工文明’的最終影像記錄轉換成標準宇宙語資訊流，立刻上傳到‘裁決終端’！”
“是！”
龐大的資料流透過量子通訊網路，瞬間注入了廣場中央那根漆黑的石柱。
石柱的表面原本光滑如鏡，此刻卻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
顯然，它正在解析這份來自數百萬年前的“冤魂”遺言。
足足過了一分鐘。
那個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在王猛和顏夫子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收到‘證據B’（證據B）。”
“……資料已確認。史前文明‘天工’，確認於3,141,592個標準宇宙年前，被‘收割者’族群清理。”
“……現傳喚上訴方代表，進行證據闡述。”
來了！
顏夫子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去看那根黑色的石柱，而是面向靈網的直播鏡頭，面向整個雲夢大陸的億萬生靈。
他對著鏡頭，深深一揖。
這一揖，彷彿跨越了時空，向那消逝的“天工文明”致敬。
而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透過擴音符陣，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傳遍了整個世界。
“‘仲裁者’閣下。”
他沒有用神念，而是用最樸實的語言。
“在闡述之前，老朽想先問一個問題。”
“當一片肥沃的土地上，長出了威脅所有作物的‘惡草’，我們是應該將整片土地連同所有作物一起焚燬，還是應該想辦法，只剷除那‘惡草’，保護那些無辜的作物？”
石柱沉默著，沒有回答。
“你們看到了‘天工文明’的毀滅。”顏夫子的聲音變得洪亮起來，“那是一個偉大的文明，它們創造了輝煌的鋼鐵之城，它們的智慧足以洞察星辰的軌跡。”
“但它們還是滅亡了。”
“為什麼？”
“因為它們是純粹的邏輯造物，它們無法理解‘收割者’那種毫無邏輯、純粹為了吞噬和毀滅的‘熵增’本能！”
“它們就像一個最頂級的圍棋人工智慧，卻遇到了一個只會掀翻棋盤的瘋子！縱有萬般算計，也無處施展！”
顏夫子的聲音擲地有聲。
“而我們的文明，不一樣！”
“我們誕生於泥土；我們擁有七情六慾；我們懂得愛與恨；我們經歷過矇昧與野蠻；我們有詩詞歌賦，也有刀槍劍戟！”
“我們或許不夠理智，不夠完美，但我們擁有邏輯AI所不具備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韌性、與變通！”
“面對只會掀棋盤的瘋子，我們或許也會苦惱，但我們最終會選擇……一巴掌扇過去，然後制定一個新的、‘禁止掀棋盤’的規矩！”
“這，就是‘模因武器’誕生的根本原因！”
“我們用音樂‘點化’妖獸，不是為了奴役，而是為了告訴它們：除了毀滅與殺戮，還有另一種可能，叫做‘創造’與‘建設’！”
“我們是在用文明的火種，去驅散野蠻的黑暗！我們是在為這個混亂的世界，建立新的秩序！”
“而‘收割者’，正是這個宇宙中，最大的‘混亂’與‘無序’！”
“它們是惡草，是病毒，是BUG！”
“而我們，這個看似弱小、甚至有點‘違規’的文明，恰恰是唯一有機會剋制它們的‘天敵’！是這片宇宙伺服器裡，自發生成的‘防毒軟體’！”
“仲裁者閣下，你手握《泛銀河文明保護法案》，以維護宇宙秩序為己任。”
“那麼現在，請你告訴我。”
“當真正的‘病毒’——‘收割者’即將兵臨城下的時候，你卻要親手刪除這個宇宙中，唯一一個能與它對抗的‘防毒軟體’……”
顏夫子向前一步，鬚髮皆張，聲如洪鐘！
“——這到底是維護秩序，還是助紂為虐、自毀長城？！”
“——這，到底是執法，還是犯罪？！”
一聲聲質問，如同驚雷，在天地間炸響！
整個雲夢大陸，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顏夫子的這番話，震撼得無以復加。
原來……是這樣？
原來格物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這個？
原來王猛那看似離經叛道的行為背後，隱藏著如此宏偉的藍圖！
指揮中心裡，錢長老已經老淚縱橫。
“道！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以身為餌，衛道於天地之間！苑長……聖人也！”
王猛：“……”
他摸了摸鼻子，感覺自己又被“腦補”了。
不過，效果很好。
他看向光幕上的資料。
【震驚值+1,000,000,000！】
【震驚值+1,500,000,000！】
……
來自整個文明的震驚如同海嘯般湧來，數字瘋狂飆升！
而廣場中央。
那根黑色的“裁決終端”，在顏夫子最後的質問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長時間沉默。
它表面的漣漪變得無比急促，彷彿一臺中央處理器佔用率達到100%的電腦，正在進行超負荷運算。
它那冰冷的邏輯核心第一次被注入了名為“哲學”和“悖論”的變數。
它需要……重新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