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們，是圈養的魚？（1 / 1）
蘇嫣然顫抖的聲音，透過最高加密頻道，在死寂的指揮中心裡，一字一句地響起。
“‘目標文明……已上鉤。’”
“‘魚餌，已投放。’”
“‘A-137號魚塘……清理工作，第一階段，完成。’”
轟！
這幾句話，像是一柄無形的、蘊含著宇宙重量的巨錘，狠狠砸在指揮中心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吳工臉上的激動和自豪，瞬間凝固，碎裂，最後化為一片煞白的驚恐。
錢長老剛剛端起茶杯的手，劇烈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他卻毫無所察，只是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魚塘？
魚餌？
我們……是魚？
這個認知，比“仲裁者”的格式化判決，比“收割者”的毀滅艦隊，更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骨髓深處的、冰冷的絕望。
被毀滅，至少是一種平等的對抗。
而被圈養……意味著你從始至終，都只是對方盤中的食物，連作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不……不可能！”吳工失聲叫道，他指著星圖上那艘靜靜懸浮的“蜂巢”母艦，“他們給了我們技術！【通用型基因缺陷修復藍圖】！我們驗證過的，那是真的！是準四級文明的科技！”
“是啊苑長！”錢長老也回過神來，聲音發顫，“哪有漁夫會給魚，送這麼珍貴的魚餌？這……這說不通啊！”
說不通？
王猛的身體靠在冰冷的指揮椅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不，說得通。
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拾荒者”會那麼巧，在他們剛剛擊退“收割者”，獲得“見習管理員”身份後就出現？
為什麼他們開出的價碼，會那麼精準地，切中格物苑最迫切的需求？
【可控核聚變】、【基因修復】、【空間摺疊引擎】……
每一樣，都是這個文明從蹣跚學步到展翅高飛的必需品。
這根本不是交易。
這是投餵！
用你最無法拒絕的東西，讓你心甘情願地，吃下那顆包裹著蜜糖的毒藥！
最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偽裝成機遇的陷阱。
“苑長……”蘇嫣然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
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猛身上。
他是這個文明的主心骨。
如果他倒下了，所有人的精神世界，都會瞬間崩塌。
王猛緩緩地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
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恐懼？憤怒？絕望？
這些情緒，在冒頭的瞬間，就被他用鋼鐵般的意志，強行壓了下去。
作為一名究極的理工男，他首先做的，是分析問題。
魚塘。
魚餌。
清理。
這三個詞，構成了對方的行動邏輯。
“魚塘”很好理解，就是他們所在的整個星系。
“魚餌”……就是那份【通用型基因缺陷修復藍圖】！
那麼，“清理”是什麼意思？
他們“清理”了什麼？
王猛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剛剛結束的、黑風戈壁的獸潮引導畫面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拾荒者”根本不是商人，他們是宇宙的“清道夫”！
他們的目標，或許和“收割者”一樣，也是某種形式的“收割”。
但他們的手段，更高明，更隱蔽。
“收割者”是直接用武力，毀滅一切，然後拾取殘骸。
而“拾荒者”，他們是在“養殖”！
他們用基因技術作為“魚餌”，引誘文明走上基因改造的道路。
然後，當這個文明用這項技術，對整個星球的生態系統進行大規模改造之後……
比如，像他剛剛做的那樣，把五千萬妖獸，變成了“牧場”裡的“牲畜”。
這個“魚塘”，就被“清理”乾淨了。
沒有了混亂的、無序的、難以利用的“野生魚”。
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被圈養的、隨時可以收割的“養殖魚”！
他們不是來和王猛做交易的。
他們是來……驗收成果的！
驗收王猛，這個“魚塘管理員”，幫他們“清理魚塘”的成果！
“噗——”
想通了這一切的王-猛，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他硬生生將這口血嚥了回去，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
前所未有的恥辱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像岩漿一樣，在他的胸腔裡灼燒。
他王猛，魂穿異界，靠著一手科學和工程學，把天水宗，把北荒大陸，把整個修仙界，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
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只是別人棋盤上，一顆自作聰明的棋子！
甚至……連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個……幫漁夫管理魚塘的……塘主？
“苑長！”
看到王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錢長老和吳工大驚失色。
“我沒事。”
王猛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格物苑龐大的工業城市。
工廠的煙囪噴吐著白色的蒸汽，運輸艦在空中穿梭不息，無數的工人和修士，正在為了這個文明的崛起而奮鬥。
遠處，【四季農場】的巨大穹頂，如同神蹟。
更遠處，黑風戈壁的方向，數千萬妖獸，正在被“科學”地管理著。
一切，欣欣向榮。
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致命的謊言之上！
他們吃下的“魚餌”，已經透過“工程獸”，透過“高能牧草”，透過正在建立的生態迴圈系統，開始融入這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就像一種看不見的病毒，感染了整個生態圈。
而他王猛，就是那個親手投毒的人！
“呵呵……”
王猛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充滿了自嘲，和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指揮中心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王猛。
“傳我命令。”
王猛轉過身，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但那份平靜之下，是足以焚燬一切的滔天怒火。
“第一！”
“立刻切斷與‘拾荒者’母艦的一切通訊和資料連線！”
“從現在起，將對方列為‘最高等級威脅’，代號：【漁夫】。”
“第二！”
“立刻，無條件，永久性終止所有基於【通用型基因缺陷修復藍圖】的基因改造專案！”
“包括‘工程獸’的後續量產，‘噬水蕨’的培育，以及所有正在進行和計劃中的專案，一個不留！”
“什麼？！”吳工和李牧同時驚撥出聲。
終止所有專案？
那他們之前投入的一切，不都白費了？！黑風戈壁的牧場怎麼辦？
“第三！”
王猛沒有理會他們，繼續下令，聲音如同萬年寒冰。
“對所有已經改造完成的生物體，包括一百頭‘掘進級工程獸’在內，立刻進行最高等級的物理隔離！”
“黑風戈壁所有分割槽牧場，立刻啟動‘湮滅力場’，暫時封鎖！”
“我要你們，把這些‘毒源’，給我徹徹底底地，鎖死！”
“第四……”
王猛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的命令。
“趙尋，連線吳工的實驗室。”
“以我的名義，啟動一個全新的、S級絕密專案。”
“專案代號……”
“【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