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代價(1 / 1)
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洞窟入口處透進來的、帶著多種色澤的奇異天光。那裡,應該就是通往再也無法開啟的歸墟通道的方向。
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沒有勝利的喜悅。
翁勳伏誅,歸墟封閉,人間浩劫得以避免,這固然是值得豁出性命去達成的目標。
但代價,太沉重了。
自身的道途幾乎被斬斷,前途一片迷茫。更讓他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虛無的是,他親眼見證了一個超越想象、能量層次極高的“上層世界”的存在。
潮盡世界的廣袤與神奇,那種近乎無限的潛力,與他所守護的人間的“有限”與“苦難”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翁勳的理念是瘋狂邪惡的,但他所指向的某種“可能性”,卻像一根刺,紮在蘇巖的心底。
蘇巖嘗試運轉那僅存的幾縷混沌真元,過程卻痛苦而滯澀。
真元流過破損的經脈時如同刀割,而吸納外界能量時,那種“疏離感”更為明顯。
潮盡世界的能量似乎願意靠近他(因法則烙印),卻又難以被他的人間根基完美轉化吸收(因本源排斥),效率極低,且夾雜著難以祛除的異種氣息。這讓他修復傷勢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數日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蘇巖靠著洞內的能量苔蘚和偶爾凝結的露水(蘊含微薄能量)維持生機,全力療傷。
境界無法恢復,但肉身的嚴重創傷總算勉強控制住,不再惡化,行動也稍微自如了一些。
期間,他敏銳的神識能感覺到,有幾道強大的意念曾遠遠地掃過這片區域。蘇巖樂得如此。
他現在狀態極差,任何接觸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又過了幾日,感覺恢復了些許氣力,足以支撐長途跋涉後,蘇巖決定不再停留。
他站起身,將蒼生龍吟仙劍當作柺杖,一步步走出洞窟。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曾經是升玄城、如今已是廢墟的方向,又望向更深邃的、歸墟通道原本存在的虛空。
那裡如今一片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他邁開腳步,拖著殘破之軀,踏上了未知的、註定艱難的歸途。
身後,是逐漸從動盪中平息下來、卻永遠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潮盡世界;前方,是等待他迴歸、卻可能因他這位“異鄉客”的歸來而再生波瀾的、他誓死守護的人間。
他的背影,在瑰麗而詭異的異界風光中,顯得格外孤獨,卻又帶著一種百死無悔的決絕。
空間撕裂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草木清香以及淡淡煙火氣的熟悉氣息,便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湧入蘇巖的鼻息。
他踉蹌一步,站穩身形,腳下是溼潤鬆軟的淤泥,耳邊傳來陣陣規律的海浪拍岸聲。
他回來了。
南溟之濱。正是他當年毅然踏入歸墟之眼的地方。
然而,雙腳踩在故土上的踏實感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所取代。
天空依舊是那片天空,海水依舊是那片海水,但蘇巖敏銳的混沌靈覺卻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變化。天地間的靈氣,似乎變得更加“純粹”了一些。
以往那種因歸墟異動而隱隱夾雜的、令人不安的躁動與陰霾已然消失不見,流轉變得更加平和、順暢。
彷彿一個久病纏身的人,終於祛除了痼疾,雖然元氣未復,但生機已然煥發。
這是封閉歸墟通道帶來的影響嗎?
蘇岩心中微動。但更強烈的感覺,是一種時空錯位的疏離感。
他舉目四望,海岸線依稀是舊時模樣,但遠處依稀可見的漁村輪廓,似乎比他記憶中擴大了不少,也多了一些新的建築。
更遠處,原本荒蕪的山坡上,似乎開闢了新的梯田。
一種“時間已然流逝”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纏上了他的心頭。
必須弄清楚過去了多久。
蘇巖壓下體內的不適和心中的波瀾,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在潮盡世界掙扎中早已破損不堪、沾染了異界塵埃的青色布袍,使其看起來更像一個歷經風霜的旅人。
他收斂起所有氣息,將境界壓制在尋常武夫的水平,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向著那個熟悉的漁村走去。
村口立著一塊嶄新的石碑,上面刻著“安瀾墟”三個大字,字跡遒勁,透著一股安定祥和之氣。
墟市比三年前熱鬧了許多,商鋪林立,人流如織。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人們的臉上大多帶著滿足與安寧,少見了過去那種因臨近南溟死域而產生的隱憂與惶恐。
蘇巖走進一家看起來客人最多的茶館,名為“聽海閣”。
他揀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普通的粗茶,幾樣茶點,便靜靜地聽著周圍的喧譁。
茶客們三五一桌,高談闊論,內容五花八門。
“……要說咱們陛下,真是真龍天子!三年前那場大病,都說……唉,誰能想到,不僅挺過來了,還這般英明神武!”
一個穿著綢緞、像是小商賈模樣的人唾沫橫飛。
“可不是嘛!晉王、燕王那些個亂臣賊子,趁著陛下……哼,結果怎麼樣?陛下龍體一康復,立馬以雷霆手段,該抓的抓,該殺的殺!連根拔起!嘖嘖,你是沒看見當時玉京城菜市口那一排排……哎呦,痛快!”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介面道,比劃著手勢。
“邊疆也安生啦!”
另一桌一個穿著舊號衣、像是退伍老兵的老人感慨道,“北狄、西域那幫狼崽子,以為咱們大梁亂了,就想趁機咬一口。結果陛下御駕親征!嘿!那叫一個威風!聽說在朔州城外,陛下親自擂鼓,大軍一舉擊潰狄人主力,斬首數萬!西域那邊也是,連破十六國聯軍!如今啊,四海賓服,萬國來朝!”
“都是託了蘇聖師的福啊!”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臉崇敬地插話,“若非蘇聖師在基潑國捨生忘死,粉碎了環蛇邪教的陰謀,重傷了那魔頭,陛下豈能安然康復?又豈有後來的雷霆掃蕩、邊疆大定?蘇聖師才是咱們大梁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