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 / 1)
精選麻鴨,肉質緊實,經老滷浸潤、香料烘烤,皮白如雪,骨酥如綿。
咬一口,鹹香交織,彷彿六朝煙雨在口中化開,回味悠長。
雲爍眼前就這樣放著一隻金陵板鴨,雖然春天的鴨子還不算肥美,但味道總還是不差哪兒去的。
一壺老酒兩隻鴨子,加上秦淮美景。這日子,過得悠閒又自在。
別人當間諜搞策反,整天活得像只老鼠。整天在洞裡面鑽沙,時不時露出頭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是打了十萬分的警惕。
雲爍卻和別人不一樣,光明正大在坐在秦淮河邊上,一邊吃著板鴨一邊喝著黃酒。時不時扔一顆茴香豆在嘴裡嚼嚼!
時不時有路過的畫舫,船上的姑娘們對著這位翩翩佳公子拋拋媚眼兒,希望能夠勾搭這位公子來船上一敘。
結果很令人失望,那位佳公子只是笑笑不說話,並沒有上船的想法。
嶽森走過來,對著雲爍躬身一禮:“家主,前方傳來訊息。燕王殿下兵臨揚州,揚州衛指揮使趙彝開城投降。
我軍兵不血刃佔領揚州!
現在,燕王殿下正在蒐羅船隻。準備渡江殺向金陵城!”
雲爍左右看了看,街市上一切如常,顯然訊息還沒有傳開。
從揚州到金陵,就算是燕軍全速前進,怎麼也得三天時間。現在整個金陵城的守軍,也不過就是三萬多人。
就這,還是算上了皇宮裡的禁軍,以及五城兵馬司平日裡負責維護治安的人馬。
“錦衣衛有什麼動作?”
雲爍非常關心錦衣衛的動作,錦衣衛算是如今金陵城裡面最精銳的部隊。而且人數多達數千人,如果錦衣衛拼死反擊,會給燕軍帶來巨大傷亡。
以那些蒙古韃官們的作風,一旦遭受重大傷亡,天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錦衣衛都指揮使梅殷,今天一早帶著大批錦衣衛去了江陰,說是去招兵包抄燕軍後路。”
雲爍眨了眨眼睛,這位駙馬都尉是高人啊!
關鍵時刻,找個由頭腳底抹油撒丫子溜了。
“還有誰離開了金陵?”
“兵部尚書齊泰,說是去蕪湖招兵。前天就走了,方孝孺昨天去了鎮江招兵。
如今皇上身邊,只剩下黃子澄一個人。”
都是高人,不過齊泰和方孝孺應該屬於預判燕軍能夠拿下揚州。厚黑水平上來說,比起梅殷又要高上一籌。
“皇上命曹國公李景隆提督京營,總理一切軍事。現在李景隆正在調兵遣將,試圖守住棲霞山與紫金山一線。
據說若是兩條防線被攻破,才會退守城內。”
“哈!”雲爍差點兒笑出聲來。
十萬燕軍南下,三萬朝廷大軍守城。
不對!
燕軍不是十萬,而是差不多二十萬。
徐州六萬守軍未曾抵抗便降了,揚州四萬守軍也未曾抵抗就降了。
現在朱棣手裡有二十萬大軍,而李景隆手裡只有三萬多人。
就這三萬多人,還敢衝出去跟善於野戰的燕軍打。別的不用說,出城的這幾萬人,肯定是肉包子打狗回不來了。
看起來,李景隆是變著法兒的坑朱允炆。
二百兩黃金,真的沒有百花。這位曹國公,給錢是真辦事兒。
“還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什麼?”雲爍很是好奇,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皇上下旨,囚禁了魏國公徐輝祖。他弟弟徐增壽為兄喊冤,被方孝孺的弟弟帶著百官毆打,現在府內養傷再不見客。”
又是一個雞賊,雲爍不得不重新認識一下這位舅丈人。
為兄喊冤,成就了兄弟之情。任誰都說,這兄弟夠情誼。
被百官毆打,進而不能當差守城。若是朱允炆贏了,他有理由和藉口,不是自己不辦事兒,而是被人打傷了。
姐夫朱棣贏了,那就更加厲害了。反正他沒參與守城,手上沒有沾燕軍的血。
到時候只要抱緊姐夫的大腿,哭訴自己為了給哥哥說話如何如何被欺負。姐夫一心軟,自然是高官厚祿照舊。
高人啊!高人啊!
這簡直就是厚黑學的極品高人,說是登峰造極也不為過。有機會雲爍覺得,應該好好跟他學學。
“另外,皇上還任命谷王朱橞為金川門守將。”
雲爍眼睛一眯!
金川門守將!
金川門是面對燕軍的城門,也是燕軍進城最為便利的通道。如果在這裡被阻擋住,那……
“把來福找來!”
金陵城的事情,還是得問問這個金陵城的地頭蛇。雲爍以為一切都搞定了,只需要在這裡喝著酒、唱著歌,等著燕軍攻下金陵城就好。
卻沒有想到,忽然間冒出個谷王朱橞來。
等了兩個時辰,來福才急匆匆的跑過來。
“大人!您找我?”
“嗯!谷王朱橞這個人你熟嗎?我想知道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
“噢,您說谷王啊!
這位王爺的孃親是郭惠妃,與當年的馬皇后親如姐妹。後來為太祖爺誕下蜀王朱椿、代王朱桂、谷王朱橞、岷王朱楩這四位藩王。
也就是說,這三位王爺與谷王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後來,谷王被封到了宣府。宣府那地方古稱上谷,於是大家就稱其為谷王了。
前年,皇上忽然間將谷王改封到了長沙。谷王便去了長沙,還增加了歲祿兩千石。
這不是前線吃緊,皇上命令谷王率兵三千北上與燕王對敵。
正好走到金陵城,直接被皇上徵召守城。據說是被安置在了最為重要的金川門!”
不愧是朱高熾安插在金陵城的間諜頭子,將谷王的身家來歷說了個底掉。
“這麼說……,谷王帶領的是長沙來的府兵?”聽說谷王帶著自己的兵來金陵,雲爍一皺眉頭。
朝廷臨時調派的兵,和自己的子弟兵是兩碼事。前者如臂使指,後者……能不能使得動都兩說。
“可以這麼說,但這些兵不是長沙府的,而是宣府兵。”
“宣府兵!”雲爍心裡一顫。
宣府和大同,這都是與蒙古人對峙的最前線。
這裡的兵常年與蒙古人對峙仍舊不落下風,能被谷王帶著遷徙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悍卒中的悍卒。
這三千人如果拼死守城,那對燕軍來說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谷王有什麼興趣,有什麼愛好。又或者說,他喜好什麼東西。銀子,女人,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來福思索了一下:“谷王來金陵時間比較短,沒聽說他有什麼特殊的愛好。
不過有一個人在谷王身邊,他或許知道的更為周全一些。說起來,這個人您也認得。”
“……?我認得?”雲爍眨眨眼睛,好像金陵城裡面他認識的人並不多。
“就是御前左副將常威,他現在是谷王的府軍頭子,當初您在金陵的時候與他十分要好來著。”
聽說是常威,雲爍頓時疑惑起來:“他好好的御前左副將不做,怎麼跑到谷王身邊去了?”
“呃……”來福有些躊躇,看到雲爍看過來才悽悽艾艾的說道:“其實這也是因為您!
當初您偷偷反出了金陵城,皇上讓錦衣衛將他下獄拷問。不過事發當日,他在宮裡面當差。平日裡雖然與您過從甚密,但也只是吃吃喝喝的事情,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舉動。
加上他錦衣衛裡面有朋友,雖然在詔獄裡面吃了些皮肉苦頭,但卻也平安過關。
皇上查不到他的把柄,卻也不再信任他。
乾脆,一腳將他踢到谷王那裡,當一個府兵頭子。谷王對他倒是青睞有加,聽說沒少給賞賜。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這傢伙又回到了金陵城。還成了金川門事實上的守將!”
“事實上的守將?”雲爍沒明白來福的意思。
“自從皇上下旨讓谷王守衛金川門之後,谷王就沒出過府邸。在城牆上指揮加固城防的,只有常威一個人。
可以說,他現在就是金川門的守將。”
雲爍眼前一亮!
又是一個腦袋精明的冒煙的傢伙,這老朱家怎麼淨出一些厚黑狠人。
朱橞這分明就是待價而沽,雲爍才不相信,常威指揮得動朱橞從宣府一路帶著的大兵們。
他就是想利用常威的身份,來吸引自己去談價碼,將金川門賣個好價錢而已。
至於大侄子朱允炆,那就只有遙祝好運了。
兩千石的祿米的價碼實在太低,不可能買來忠誠。
“看起來,咱們要去會一會這位谷王殿下了。”雲爍抽了一口花雕,用手抹去嘴邊的酒漬。
“谷王非常神秘,輕易不踏出府門,想見他可不容易。這個……屬下也不知道谷王安的什麼心,若是把您給抓了獻給皇上,那……”來福非常不安的看著雲爍。
“呵呵,放心,他不會抓我的。如果他終於皇上,那他就不會縮在家裡不出來。
現在他是待價而沽,若是我給出的價碼不夠。他就會把我賣了,然後親臨金川門鞏固城牆。與燕王拼死為敵!
若是我給出的價碼足夠,他會立刻開啟金川門,放燕軍進城。
你現在派人去聯絡燕軍,讓他們的前鋒不要管紫金山與棲霞山,直接撲向金川門。
到了金川門也不要攻城,只要等著城門洞開就好。
這事情要快,我怕遲則生變。”
“走,我們先去見見常威兄。”
谷王朱橞已經五天沒有出府,而且在府邸裡面他也不出書房。整日裡也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吃飯每天由手下人送進去,連如廁都在書房裡面。
“王爺,常威將軍求見。說是稟報加固城牆上的事情,說是還缺一些輜重,需要王爺您跟朝廷去要。”
長史小心的看著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谷王朱橞!
“呵呵!他是自己來的,還是帶著人來的?”谷王朱橞呡了一口茶,看了一眼長史問道。
“只是帶了一名常隨!”
“哦,那讓他們進來吧。讓那常隨也進來!”朱橞很是霸氣的一揮手。
“諾!”長史有些發懵,他不明白為毛也要讓常隨也進來。
很快,常威龍行虎步的走進了書房。後面跟著青衣小帽做常隨打扮的雲爍!
“參見王爺!”常威見到朱橞趕忙躬身施禮。
雲爍在身後,也躬著身子施禮。
“常威,有什麼事情非要到我這裡來?”朱橞說著話,眼神兒卻越過了高大的常威,上下打量著雲爍。
“哦,城牆上的滾木礌石有些不夠。去兵部要,他們又不給。
屬下臉面小,或許王爺您去要面子大一些。另外,箭矢也不夠。您也一併要一些!”
常威躬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回答。
“哦,這樣的小事情。孤寫一個條子,你直接去兵部就好。放心,他們不敢不給。
你這常隨不錯,留下跟孤聊聊天。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朱橞一擺手,好像趕蒼蠅一樣攆常威出去。
常威膛目結舌,雲爍也是滿腦袋問號。
這還沒說兩句話,就被人攆了出去。
“下去!”朱橞一聲喝,門口立刻走進來四名身材高大的府兵。
不用看他們粗壯的身形,只要看他們渾身的殺氣就知道,這四個傢伙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常威剛要說話,就被雲爍抓住了胳膊:“既然殿下要和小子說說話,那小子就捨命陪著殿下說說。
常大哥,您可以走了。在金川門等我就好!”
常威無奈的看了一眼雲爍,扭頭走了出去。那四個悍卒對著朱橞一禮,也跟著退了出去。
一時間,書房裡面只剩下朱橞與雲爍兩個人。
雲爍笑著撣了撣身上的塵土,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殿下要留客,也得上一杯好茶吧。
難道說,小子不配喝您谷王府的一口好茶?”
“哈哈哈,年青人,你倒是有膽色。”朱橞很有興致的看著雲爍。
“還可以!”
“好,就衝著你這份膽色,來人,上茶!”隨著朱橞一聲吩咐,立刻有美麗的侍女端著茶盤,奉上了一杯香茗。
雲爍品了一口點點頭:“上等的雨前,不錯!不錯!
不知道殿下想和小子說點兒什麼?”
“哈哈哈,不是孤跟你說什麼,而是你想跟孤說點兒什麼?”朱橞陰惻惻的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