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1 / 1)
“說點兒什麼呢?”雲爍撓了撓頭,一副思索的模樣。
“那就得看你有多少誠意了!”朱橞笑吟吟的擺弄著手裡翠綠翠綠的大扳指。
雲爍看著這大扳指,水頭非常足。僅僅是這個大扳指,恐怕就足夠一百士卒倆月的餉銀。
“小子能來,就是最大的誠意。讓小子猜猜,您不缺錢!”
“這話就不對了!
平民百姓缺錢,貴為天子更加缺錢。這天下間,就沒有不缺錢的人。”朱橞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說道。
“缺錢好辦,五十斤黃金。這點數我還是能做主的!”聽到朱橞要錢,雲爍便有些有恃無恐了。
“要說,還是四哥財大氣粗。出手就是五十斤黃金,只是我手下三千兒郎。這五十斤黃金雖然多,但卻不夠分。”
“那就請王爺說個數!”談錢嘛,討價還價這也算是正常。
“這個數!”朱橞伸出伸出整個巴掌。
“不會是五百斤吧!”雲爍有些吃驚,沒想到朱橞的胃口居然這麼大。張嘴就敢要五百斤黃金!
“對啊!五百斤!”朱橞饒有興致的看著雲爍。
“哈哈哈,王爺真會說笑。您知道五百斤黃金,可以撫卹多少陣亡將士?
死一萬人都夠了!
您收下三千宣府兵雖然能打,又接著城高池深之利。不過要想幹掉我一萬燕軍,倒也是很難。
況且,我燕軍現有士卒二十餘萬。正是兵精糧足的時候,您不覺得這個條件很無禮麼?”
“哈哈哈,不無禮,不無禮!
金陵城防自高祖時候就年年整修,我三千精銳宣府兵憑藉堅城之利,消耗多少燕軍士卒倒是小事。
但能夠阻擋多久,不讓燕軍進城卻是大事。
二十萬燕軍雖然多,但身後有盛鏞、平安等人的追兵。前面又有金陵堅城,只要孤守住幾天時間。
齊泰、黃子澄還有方孝孺他們,就能夠從各地調兵進京勤王。
到了那個時候……,恐怕你們二十萬燕軍,沒幾個能夠囫圇個的回到燕京去。
你想想,二十萬人換五百斤黃金,這筆帳不虧。”朱橞笑吟吟的看著雲爍,一副我吃定你了模樣。
“王爺估計很久沒見過燕軍打仗了吧,小子這裡有一樣東西,可給王爺一觀。”雲爍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很是小心的擺放到了朱橞的桌子上。
“這是什麼?”這東西黑乎乎的,外面的地方有個拉環,鐵殼上面還有一道道很深的刻痕,朱橞不認識。
“這東西叫手雷,扔出去就會炸。”
聽雲爍說這東西會炸,朱橞嚇得趕忙向後一躲。
“王爺放心,在這裡它不會炸。”雲爍說著,拿起手雷隨手拔掉圓環,順著窗戶扔了出去。
“轟!”
手榴彈在四合院內的爆炸,如同地獄之門的驟然開啟,瞬間將寧靜的院落撕裂成一片混沌。那顆不起眼的金屬罐體滾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彷彿死神的低語。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炸開,彷彿天穹崩塌,整座院落隨之劇烈顫抖。爆炸的衝擊波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四方,磚瓦如雨點般崩飛四濺,牆垣在狂暴的氣浪中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火光沖天而起,形成一個熾烈的火球,將原本幽暗的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晝,橘紅色的光焰貪婪地吞噬著一切,連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蒸騰。
碎片如致命的蜂群,尖銳地呼嘯著射向四面八方,穿透木門、窗欞,甚至在石階上鑿出深坑,所到之處留下焦黑的痕跡和瀰漫的硝煙。
爆炸的餘威未歇,四合院已化為一片廢墟,殘垣斷壁間迴盪著死寂的嗡鳴,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毀滅圖景。
朱橞嚥下一口唾沫,很是緊張的走出了房門。
門外那四個精幹的悍卒全都倒在血泊中,兩個嘴裡大口的吐著鮮血,另外兩個一動不動。
將屍體翻過來才看到,後腦和後背嵌滿了彈片。殷紅的鮮血,正順著傷口泊泊流出。
整個谷王府的下人,被嚇得老鼠一樣到處亂竄。
雲爍邪魅的一笑:“王爺,怎樣?”
“哼!你不怕我把你交給錦衣衛?”朱橞看著滿院子的狼藉,還有外面湧進來的親兵,恨恨的看著雲爍。
“不怕,因為小子身上還有一個。若是王爺命人來捉我,我只能拼著同歸於盡,也要拉著王爺一同上路。
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朱橞被噎了一個大紅臉,轉身又進了書房。
門口的侍衛們拿著刀子,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現在的場面。倒是一個管事跑了過來,指揮著親兵將死傷者抬出了院子。
滿鼻子都是硝煙的味道,朱橞坐在椅子上,看著雲爍就像看一隻洪荒巨獸。
“不得不說,四哥手下真是人才濟濟。還不知道小先生貴姓,在燕軍中任何職。”
“說起來,小子與王爺爺算是親眷。上個月,小子剛剛和永平郡主成親。論理,小子該叫您一聲叔父。”
雲爍對著朱橞一躬身子。
朱橞一愣,上下打量著雲爍。
永平郡主在大明的公主中,以聰明伶俐出眾著稱。當年高皇帝活著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的誇讚。
卻沒想到,便宜了這個小子。
“你就是那個雲……雲……”
“雲爍!”
“哦,對了!雲爍!
孤聽說過你,孤很羨慕。四哥討了一個好女婿!
剛剛孤是在和你開玩笑,你不必介懷。”看到了手榴彈的威力,朱橞態度發生了巨大轉變。
他不傻!
既然燕軍能夠造出威力這樣大的手雷,那鼓搗出威力更大的東西,也不是不可能。
金陵城牆雖然堅固,但也絕對經不起這麼炸。
炸來炸去,自己在城牆上三千宣府兵……不會比院子裡那四個傢伙好多少。
“小子知道,叔父是在跟小子開玩笑。現在您可以重新提條件,只要不過份,小子可以代我王做主。”雲爍坐在朱橞對面,一副後生晚輩的模樣。
“錢財不足持,孤想換一個封地。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四哥是不是能將我封到蘇州或者杭州去?封地嘛,隨隨便便多封賞一些。
這個……不過份吧。”
朱橞探尋的看著雲爍,手雷一出攻守瞬間易形。
“倒是不過份,誰都想過得好一些嘛。這事情不大,小子可以代我王答應下來。”
“呵呵呵,你是四哥的女婿,孤自然信你。
好,那孤答應你。只要燕軍到了金川門下,孤會立刻開啟城門放燕軍進城。
到時,我軍會在胳膊上裹著紅巾。以示與朝廷大軍區別,燕軍不得砍殺。”
“那是自然!既然已經談妥,小子告辭。
下一次咱們見面,金陵應該已經是燕軍的天下。”雲爍對著朱橞一禮,轉身走出了書房。
院子裡面,親兵們看到雲爍從書房裡面走出來,猶如見到了鬼。
親兵頭子看到朱橞擺了擺手,親自送雲爍出了門。
雲爍出了谷王府,混跡在人流之中,不大一會兒便不見了。
燕軍在靈璧與朝廷大軍大戰一場,受降了大批朝廷軍隊。又繳獲了大批的糧秣之後,燕軍士氣大漲。
在靈璧郊外與平安帶領的大軍大戰一場,朱高煦奮勇當先,率領手下騎兵衝殺進了明軍軍陣。
只是三千人,便將整個軍陣攪了個底朝天。
平安反應不及,被朱高煦一箭射落馬下。
明軍陣型見到主將倒了,立刻開始亂起來,很快在燕軍的進攻下崩潰掉。
平安負傷逃走,當夜遇見姍姍來遲的盛鏞。
二人合兵一處,準備繼續狙擊燕軍。
卻沒有想到,燕軍居然趁夜突襲。可憐兩人手下十幾萬大軍,還沒有從白天戰敗的氣氛中走出來,就被燕軍夜襲幾百。
潰軍逃出去上百里,留下一路的屍骸。
潰軍尚未站穩腳跟,朱能與譚淵率領的騎兵又到了。又是一陣砍殺,朱能親手射倒了平安的戰馬。
此戰生擒平安與盛鏞及一下三十七員戰將,燕軍一戰之下,幾乎全殲了從北邊趕來勤王的明軍主力。
休息一天之後,燕軍重新恢復進攻。
六月二日,朱棣飲馬長江。
六月三日,燕軍前鋒在朱高煦率領下。擊敗李景隆佈置在紫金山與棲霞山上的城外守軍,朱棣登上紫金山,俯視著整個金陵城。
六月三日夜!李景隆與谷王朱橞開啟金川門,放朱高煦率領的燕軍前鋒進城。
南京城的街道在頃刻間化作人間煉獄。燕軍的鐵蹄踏碎晨霧,金川門洞開的瞬間,無數百姓從睡夢中驚醒,只見黑甲士兵如潮水般湧入,刀劍碰撞聲與婦孺尖叫撕破天際。
綢緞莊的夥計被推搡倒地,滿櫃綾羅被踐踏成泥;藥鋪門板轟然倒塌,散落的藥包混著血水滲入青石板縫。
城隍廟前的香爐被撞翻,香灰漫天飛舞,與遠處騰起的黑煙交織成一片混沌。
皇宮方向的火光已吞噬了半邊天!
濃煙裹挾著焦糊味撲向街巷,將雕樑畫棟的官邸映成猙獰剪影。
太和殿的琉璃瓦在烈焰中噼啪爆裂,金水橋畔的漢白玉欄被熱浪扭曲。
宮人們如受驚的雀鳥四散奔逃,一個抱著御用瓷器的太監踉蹌撞進酒肆,身後追來的火舌瞬間吞沒了整間店鋪。
最駭人的是那沖天火柱中隱約可見的人影——幾個宮女在火海中徒勞撲打,她們的華服已成燃燒的紙灰,最終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在硃紅色的宮牆之上。
六月四日凌晨,燕軍開始進攻皇宮。
天矇矇亮的時候,皇宮燃起大火。無數宮女太監從大火中出逃,也有無數宮女太監葬身火海。
大明宮的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才慢慢的被撲滅。
南京城的晨霧尚未散盡,皇宮方向的濃煙已遮蔽了半邊天空。那片曾經金碧輝煌的建築群,如今只剩下扭曲的焦黑梁木刺向灰暗的天際,像被巨手撕碎的紙片般支離破碎。
奉先殿的屋頂完全坍塌,露出內部燒得發黑的椽木,每一根都彎曲成詭異的弧度,彷彿在訴說著火海中最後的掙扎。
太和殿的漢白玉臺階上,每一塊石面都佈滿了裂痕,有的被熱浪扭曲變形,有的則被踩碎的琉璃瓦片覆蓋,在晨光中泛著刺目的冷光。
金水橋畔的漢白玉欄杆斷裂成數截,橋下的水池裡漂浮著燒焦的瓦片和木屑,水面泛著一層油光。那些精美的琉璃瓦,要麼碎成齏粉,要麼還冒著絲絲青煙,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
宮門洞開,裡面是一片令人心碎的混亂。珍貴的書畫典籍散落一地,有的被燒成灰燼,有的被水浸溼後粘在青石板上,字跡模糊難辨。
御用的瓷器碎片隨處可見,有的還保持著精緻的圖案,卻已永遠無法復原。
龍椅被掀翻在地,金色的裝飾剝落,露出裡面的木質結構,椅背上還留著幾道焦黑的痕跡。
屏風上的刺繡被燒出一個個黑洞,彷彿在訴說著最後的掙扎。角落裡,一個銅製的香爐歪斜著,裡面的香灰灑了一地,混著未燃盡的香屑,散發出一種複雜的刺鼻氣味——皮肉燒焦的惡臭、木頭炭化的焦味,還有未散盡的火藥味。
地上散落著宮人的衣物、鞋帽,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有的則被燒得只剩下輪廓。
牆上有匆忙逃竄時留下的手印和菸灰痕跡,深淺不一,彷彿還能看到那些驚恐的面容。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壓抑感,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烏鴉叫聲打破沉默。
天空被濃煙遮蔽,陽光幾乎無法穿透,給這片廢墟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
站在廢墟之中,每一塊磚石、每一片瓦礫都在訴說著一個王朝的隕落。曾經的權力中心,如今成了權力更迭、舊朝終結的冰冷墓場。
燕軍大索金陵城,挨家挨戶的搜查,只要查到藏匿宮中出逃者,拉到街上兜頭便是一刀。
只是接連搜尋了三天,也沒能找到皇帝朱允炆的蛛絲馬跡。
剛剛進城的朱棣,只能拉著一具焦屍的手哭了一個時辰的大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