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走得急(1 / 1)
他們都不怕被打溼,不怕被捲入—他們只怕的是,自己太快放過了曾經壓在心上的人。
她走進公司,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開了電腦,收到了一個轉發檔案的郵件。
是謝淮舟發來的,內容是關於BEIDEN線下展示的調整方案。
文件整潔、段落清晰,連她當時在會議上未能表述完的那幾句,他都幫她補了進去,還附了簡單的備註。
她點開看了一眼,嘴角輕輕一勾。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沒開口”的情況下主動為她補全工作內容。
不是體貼。
也不是遷就。
而是—他終於承認,她可以是那個“不被情緒干擾,卻能一起並肩”的搭檔。
這就夠了。
章瀅沒有幻想愛情。
她清楚林晚晚和謝淮舟之間的羈絆深過血液,那些痛和愛都互為毒藥。
她從不想插.進去。
她只是一直站在一邊,告訴他—“你不需要再為誰疼!”
“你如果還記得痛,那就讓它留著!”
“我不來治你!”
“我陪你,把傷口晾乾!”林晚晚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客廳的燈是開的,謝淮舟坐在沙發上,正在翻資料。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今天會回來這麼早。
他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你訂的那份品牌週刊,在哪?”
她心頭頓了一下,趕緊從包裡拿出那本還沒拆封的雜誌,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放在他面前。
“我今天還沒看!”
他沒接,只掃了一眼,然後繼續翻檔案。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才開口。
“你今晚回來得挺早!”
“專案提前結束!”他語氣一如既往冷淡。
“順路!”
林晚晚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輕輕說。
“我做了點銀耳羹,不甜,如果你不……”
“放著吧!”他打斷了她,語氣不算冷,卻足夠疏離。
她點頭,轉身去廚房。
他沒有抬頭看她。
但他能聽見她腳步聲還是輕得像多年前她偷溜進他書房時一樣,每走一步都像怕驚擾到他,怕踩疼地板。
他想,那些年,他就站在她不遠的地方,看著她那麼耀眼,自己卻像一塊影子,貼著她的腳邊活著。
而現在,位置倒了。
她學會了做影子。
他卻不再給任何光。
他不是不感動。
他是看透了。
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做過。
他知道做這些的心理是什麼。
所以他不可能再信一次。
她曾經踩過他的心。
現在再怎麼輕手輕腳,他也不會再給她踩的機會。
她失去了他。
不是因為他不記得好。
而是因為—他終於願意承認痛了。
她錯過的是,那些她以為永遠都會留在她身邊的深情。
現在,他還在,但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願意為她改天換地”的謝淮舟了。
他現在回到林家,不是歸屬。
是審判。
是讓她在這一場持續而溫柔的拉鋸裡,親眼看見—他真的走了,只是,還沒拔刀。
廚房的燈是溫黃的,照著她整個人影子都變得柔和。
林晚晚把鍋蓋掀開,白色的氣霧撲在臉上,睫毛被蒸汽打溼,她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銀耳羹溫熱,裡頭是泡發一整夜的銀耳和慢燉幾個小時的紅棗,細膩柔潤,香味綿長。
她自己嚐了一口,不甜,甚至有點淡,正是謝淮舟一直喜歡的那種口感。
她沒有馬上盛出來,而是坐在廚房門邊那張凳子上,低著頭,像是在等什麼。
客廳那邊偶爾傳來翻頁聲,還有他不疾不徐翻動檔案的節奏。
她聽得分明,心卻沒有亂跳,也沒有緊張。
不是因為她習慣了這種冷靜。
而是因為,她早就知道,他不是回來“吃飯”的。
他是回來“看她怎麼做”。
她的每一步、每一頓飯、每一句話,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是他審視的物件。
他坐在那裡,像個旁觀者,也像個法官,冷靜、剋制、但目光鋒利。
她沒有再抱希望。
她只是不想讓他看到她崩。
她越是沉住,他就越無法抽身。
她要的是這場拉鋸的長久性,而不是任何一個“軟下來就抱頭痛哭”的結局。
過了五分鐘,她起身,將銀耳羹盛了一碗,用托盤送到他面前,什麼都沒說,放下就要轉身離開。
他忽然出聲。
“這次放了百合?”
她微微一頓。
“你嘗得出來?”
“你以前不放!”他說。
“現在每次都放!”
“我記得你說你這兩年晚上總睡不好!”
“百合能安神!”她聲音不大。
“我也不是做得特別好,就是慢慢試!”
他沒有接話,只是用勺子輕輕攪了攪那碗湯。
她站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再等他的回應,轉身走回廚房。
門口那盞燈剛好照在她背上,斜斜地落下一道影子。
謝淮舟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影子,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一句話。
“她是那種你以為一轉身就能擺脫的過去,結果越走越遠,她反而越來越清晰!”
他現在才懂得這句話的意思。
林晚晚的存在已經不再需要靠近,他越是試圖冷漠,越是試圖將她劃在生活之外,她卻越是像空氣,安靜地填滿他周圍。
她現在不會說“你要不要喝”,也不會說“我特地為你做的”。
她只是放下,轉身,不打擾,卻不離開。
而他明知道她就在背後,卻選擇沉默。
不是心軟。
是他清楚,她的“退”,不是示弱,是一種深到骨子裡的執念。
是她在用“你看,我不吵、不哭、不演,我只是存在”的方式,把他牢牢困在她的節奏裡。
夜裡十點,他從書房走出來,林晚晚正在客廳收拾地毯上的雜誌。
她沒有發現他,一邊拿著紙巾擦拭,一邊將茶几下堆疊的幾本期刊歸類擺放。
她現在做事的樣子,比她過去任何一個時期都更沉靜。
謝淮舟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良久,忽然道。
“BEIDEN的展覽結束後,我可能要調去F洲總部一段時間!”
她的動作頓了頓,手中的期刊滑了一本下來,掉在地板上。
她慢慢撿起來,沒有轉頭。
“什麼時候?”
“時間未定!”他說。
“大概三個月,可能半年!”
她沒有回答,只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將手裡的東西繼續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