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丹心如故（1 / 1）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與門外的殺機四伏截然不同，這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葉不凡盤膝坐在青銅藥鼎前，雙目緊閉。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與這間古老藥房裡沉澱了百年的藥香融為一體。
他沒有急著動手，他在等。等一個契機，也等一個人心。
煉丹，煉的不僅僅是藥，更是人心。
秦夢如若找不到那三味主藥，或者說，她若是在困難面前有半分退縮，那他後續所有的計劃都將是空中樓閣。
這不僅是對秦夢如的考驗，更是對秦家氣運的考驗。
突然，葉不凡的鼻子輕輕動了一下，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一股奇異的宛若天外而來的清冷異香，正絲絲縷縷地透過那厚重紅木門的門縫滲透進來。
這香味……
葉不凡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爆射出一團難以置信的精光！
龍涎香！而且是品質高到匪夷所思的極品龍涎香！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門前。他的手搭在門栓上，頓住了。
他能感覺到，門外沒有人，那股氣息是被人刻意留下的。
葉不凡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了門栓。
“吱呀——”
木門洞開，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灑滿了門前的石階。
月光下，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葉不凡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緩步走了出去，彎腰將那個盒子撿了起來。
入手竟帶著一絲溫潤的暖意，彷彿還殘留著某個人的體溫。
他沒有立刻開啟，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盒子上的紋路，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秦夢如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種有價無市的稀世珍寶的？她付出了什麼代價？
葉不凡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他緩緩開啟了盒蓋。
“嗡——”
一股比剛才濃烈百倍的異香撲面而來，那香味彷彿有生命一般，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的毛孔都在一瞬間舒張開來。
僅僅是聞了一下，他就感覺自己這五年來在獄中積累下的暗傷都彷彿被撫平了許多。
葉不凡看著盒子裡那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灰白色固體，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心疼，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傻女人。”
他低聲喃喃自語。
為了一個承諾，為了一個所謂的“男人”，她真的敢把天都給捅破。
就在這時。
“咻！”
“咻！”
兩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從院牆外傳來。葉不凡目光一凝，頭也沒回，只是伸出了手。
兩個同樣古樸的木盒，一紅一白，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落在了他的左右手上。
左手的紅盒，入手炙熱如火。右手的白盒，入手冰寒刺骨。
百年血珊瑚！千年雪蓮子！
三味主藥，一夜之間盡數到齊！
葉不凡站在月下，手捧著三個盒子，久久沒有言語。
他能想象得到，秦夢如為了這三樣東西掀起了怎樣一場滔天巨浪。這個女人的決心與手段遠超他的想象。
“秦夢如……”
葉不凡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你既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從今往後，這天海市再無人敢欺你分毫。”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回藥房。
“哐當。”
厚重的紅木門再次合攏，這一次，門內燃起的將是足以焚盡八荒的熊熊烈焰！
……
主別墅，秦夢如的臥室內。
巨大的落地窗沒有拉上窗簾，她就這麼赤著腳站在窗前，遙遙望著後院那座獨立小院的方向。
她剛洗完澡，身上只裹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浴袍，溼漉漉的長髮還在往下滴著水。
浴室裡那件被她脫下來的黑色皮衣，在靠近腰間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破口，那是匕首劃過的痕跡。
秦夢如的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鮮紅的酒液在水晶杯裡輕輕晃動，映著她那張美得令人窒息，卻又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後怕。而是一種陌生的，後知後覺的戰慄。
開槍殺人的那一瞬間她沒有任何感覺，可現在，當一切塵埃落定，當那股支撐著她的信念稍稍鬆懈，那股血腥味，那聲骨骼碎裂的脆響，還有光頭男人眉心那個不斷擴大的血洞……
一幕一幕，如同夢魘在她腦海裡瘋狂回放。
“嘔——”
秦夢如再也忍不住，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一陣陣往上湧，灼燒著她的喉嚨。
良久，她才扶著牆壁，踉蹌地站了起來。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眼神卻依舊倔強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自嘲，帶著一絲瘋狂。
“秦夢如，你怕什麼？這就是你選擇的路。”
“為了他，為了秦家，別說殺一個人，就算是變成真正的魔鬼，又能怎樣？”
她開啟水龍頭，用冰冷的水狠狠潑在自己臉上，刺骨的寒意讓她瞬間清醒了許多。
她抬起頭，鏡子裡的那雙眸子再次恢復了女王般的冰冷與堅定。
後悔嗎？不，我秦夢如永不後悔。
……
藥房內。
葉不凡沒有立刻開始煉丹，他將那三樣主藥小心翼翼地放在黃花梨木桌上，然後從藥櫃裡精準地找出了另外七十二種輔藥。
每一種藥材的年份，品相都必須分毫不差。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了那座青銅藥鼎前。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鼎身上那些古老而繁複的雲紋。
這尊藥鼎名為“龍吟”，是《九玄天經》中記載的上古丹鼎之一，只是不知為何會流落到秦家。
葉不凡將手掌按在了藥鼎之上，雙目微閉。
一股精純無比的真氣從他的丹田湧出，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注入了藥鼎之中。
“嗡——”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銅藥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一頭沉睡的巨龍正在緩緩甦醒。
鼎身上的雲紋像是活了過來一般，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整個藥房的溫度開始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攀升。
“起！”
葉不凡低喝一聲，手掌猛地向上一抬！
“轟！”
一團淡金色的火焰憑空出現在藥鼎的下方，熊熊燃燒起來。
真火煉丹！這已經不是凡俗醫術的範疇，而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若是李乾元在此，怕是會當場嚇得魂飛魄散，跪地叩拜！
葉不凡的神情變得無比專注，他的雙手化作一道道殘影，將那七十二種輔藥按照特定的順序，分毫不差地投入了藥鼎之中。
“嗤嗤——”
藥材入鼎，瞬間便被那金色的真火融化成了最精純的藥液，在鼎內翻滾，沸騰。
不同的藥液呈現出不同的色彩，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同彩虹一般絢爛。
一股股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又在瞬間被藥鼎上方的氣旋死死鎖住，沒有洩露出一絲一毫。
一個小時過去，七十二種輔藥已經完全融合，化作一團七彩的液體，在鼎內緩緩旋轉。
葉不凡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時機到了！他眼神一凝，左手凌空一抓，那塊百年血珊瑚呼嘯而起，飛入鼎中。
“轟！”
藥鼎內的藥液瞬間變成了赤紅色，如同沸騰的岩漿，一股炙熱的氣浪猛地爆發開來，幾乎要將鼎蓋掀飛！
葉不便冷哼一聲，右手隔空向下一壓。
“定！”
那股暴動的能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住，瞬間平息了下去。
緊接著他右手一招，那枚千年雪蓮子也飛入了鼎中。
“滋啦——”
彷彿滾油潑進了冰水裡，鼎內瞬間炸開，赤紅與冰藍兩股力量瘋狂地衝撞，糾纏，整個藥鼎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的嗡鳴聲尖銳刺耳！
鼎身上那些金色的雲紋明滅不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就是現在！”
葉不凡眼中精光爆射，他探手抓過那塊極品龍涎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扔進了鼎內！
龍涎香入鼎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整個藥房，卻在那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那劇烈顫抖的藥鼎停了，那狂暴衝撞的能量靜了，熊熊燃燒的真火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下一秒。
“吟——”
一道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龍吟之聲，從藥鼎之內轟然響起！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撞破了藥房的屋頂，射入蒼穹！
莊園內，秦夢如猛地抬頭，駭然地望著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美眸中寫滿了震撼。
天海市，無數個角落裡，無數個正在沉睡的大人物，也在這一刻被這股異象驚醒，紛紛望向秦家莊園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驚疑與駭然。
而藥房之內，葉不凡看著懸浮在藥鼎上空，那一顆顆龍眼大小，通體流光溢彩，丹身上甚至有龍形紋路在遊走的金色丹藥，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睥睨天下的笑容。
“培元丹，成了，一共七顆，運氣不錯！周雲海，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