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心魔之劫（1 / 1）
熟悉又陌生的場景，讓葉不凡疾衝的身形猛地一滯，懸停在半空中。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著眼前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那個因為搶不到饅頭而餓得縮在牆角的瘦小身影；那個在冬夜裡抱著唯一一床破舊棉被瑟瑟發抖的夜晚；那個被其他孩子圍在中間，拳打腳踢，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哭出來的倔強少年……
一幕一幕，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幻境！
葉不凡心中警鐘大作，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比之前典獄長正面攻擊更加兇險的境地。
戰曾經警告過他，在神魔獄中，永遠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任何景象，聽到的任何聲音。
這裡是活的，它會窺探你內心最深處的記憶，勾起你最不願意面對的痛苦和軟弱，然後將你的心神徹底吞噬。
而月主，顯然是這個幻境的催化劑和主導者。
“不凡，你回來了？”
一個溫柔而帶著些許怯懦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葉不凡猛地轉頭，看到了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扎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孩，正站在平房的門口，驚喜地看著他。
她的臉上還有些許的嬰兒肥，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慕和依戀。
是林夢雪，是那個在他記憶中，還未被金錢和慾望腐蝕的林夢雪。
“小雪……”葉不凡下意識地低聲喚道。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林夢雪笑著跑了過來，眼中泛起了淚光，“他們都說你被抓走了，再也回不來了，我不信！你答應過我的，要帶我離開這裡，要一輩子對我好！”
她跑到葉不凡面前，想像以前一樣，撲進他的懷裡。
葉不凡的身體微微一僵，理智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卻讓他一時間無法動彈。
那是他少年時期，唯一的一縷陽光。
“不凡，對不起，對不起……”
幻境中的林夢雪見他沒有回應，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痛苦和悔恨，她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在咖啡館裡，我說的都是假話！是王賀逼我的！他用我們孤兒院所有人的性命威脅我，我沒辦法啊！我心裡愛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啊！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林夢雪的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哀求，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動容。
葉不凡的心臟猛地一抽。
是啊，萬一是真的呢？萬一她真的有苦衷呢？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住了他的心神。
“呵呵……”月主輕柔的笑聲在他腦海中響起，“看到了嗎？這就是人性。哪怕你現在擁有了神魔般的力量，你的內心深處，依舊渴望著那份廉價的溫情。承認吧，你後悔了，你心痛了。”
“閉嘴！”
葉不凡在心中怒吼。
他知道這是心魔，是幻境，但他無法控制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周圍的場景再次變幻。
孤兒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馨的客廳。
一對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女正坐在沙發上，擔憂地看著他。
男的丰神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女的溫婉如水，容貌絕美，一雙眼眸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
是他的父母，葉擎蒼和蘇婉！
“凡兒。”蘇婉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眼中充滿了慈愛和痛惜，“這些年，苦了你了。”
一聲“凡兒”，讓葉不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感覺自己的眼眶瞬間就溼潤了。
他從未聽過父母這樣呼喚自己。
“爸……媽……”
葉不凡聲音沙啞，喉嚨裡彷彿堵著一團棉花。
“我們都看到了。”葉擎蒼也走了過來，他拍了拍葉不凡的肩膀，嘆了口氣，“你做得很好，但是，還不夠。”
“你為什麼要替人頂罪？你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那樣的境地？”
葉擎蒼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我們給了你最優秀的血脈，給了你逆天的傳承，不是讓你去為了一個凡俗女子，浪費五年光陰的！”
蘇婉拉了拉丈夫的衣袖，隨即又看向葉不凡，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凡兒，你父親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太讓我們失望了。如果你能早一點覺醒，早一點變得強大，我們又怎麼會落到那樣的下場？是我們……高估了你。”
失望！
這兩個字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葉不凡的心上！
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比任何酷刑都要殘忍！
他可以不在乎林夢雪的背叛，可以無視全世界的誤解，但他無法承受來自父母的……失望。
“不……不是的……”
葉不凡的意志開始動搖，他的眼神變得迷茫，周身的金色真氣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潰散。
“沒錯，就是因為你太弱了！”
“你是個失敗品！”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無數惡毒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幻境中的葉擎蒼和蘇婉，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猙獰而扭曲。
這是神魔獄最擅長的伎倆，它將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自責無限放大，最終讓你在自我否定和絕望中，徹底崩潰，心甘情願地被它吞噬。
“不……不！！！”
葉不凡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他的神魂正在被瘋狂地啃噬，意識即將沉淪。
就在他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最後一刻，他的腦海中，猛地迴響起戰那金石交鳴般的聲音。
“你的劍只有憤怒和仇恨，這樣的劍，太脆。”
“《九玄天經》，是鎮壓之道！”
鎮壓！
對！鎮壓！
不僅僅是鎮壓敵人，更是要鎮壓自己的心魔！
葉不凡猛地抬起頭，雙目之中，最後一絲清明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決絕！
他沒有去攻擊那些幻象，因為他知道，這些幻象源於自己的內心，攻擊它們，就是攻擊自己。
他盤膝而坐，任由那些惡毒的詛咒和猙獰的面孔將自己包圍。
葉不凡緩緩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聽。
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那即將崩潰的神魂識海之中。
識海之內，風暴肆虐，黑浪滔天。
無數代表著“後悔”、“自責”、“軟弱”、“痛苦”的負面情緒，化作了張牙舞爪的魔影，要將他最後的神魂本源徹底撕碎。
“我的道，是霸道！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我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更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哪怕是我的父母！”
“過去的，已經過去！我心如鐵，堅不可摧！”
“所有阻礙我前進的，無論是敵人，還是心魔，通通都要被我踩在腳下！”
“給我……鎮！！！”
葉不凡的神魂本源發出了最決絕的咆哮！
他沒有去驅散那些負面情緒，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動張開了自己的神魂，如同之前在通道中吸收怨念一般，將那些“後悔”、“自責”、“痛苦”的魔影，盡數吸入了自己的神魂本源之中！
他要以身為爐，煉化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