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臺長的遺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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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龍的聲音很輕。

“戲,才剛剛開場,現在,該請下一位主角登臺了。”

話音落下,那支沾著曹重明鮮血的紅筆也在賬本上劃下了李承業的名字。

一筆封喉。

別墅大廳裡空氣彷彿凝固了,那本黑色的賬本攤在桌子中央,像一張來自地獄的判決書。

上面每一個被劃掉的名字都代表著京都一座大廈的傾塌,代表著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權貴化作了塵埃。

秦詩玥的手還在抖,她死死攥著那臺平板電腦,螢幕上那條爆紅的新聞標題,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眼睛。

成功了,她們真的成功了。

一個副臺長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她們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了,甚至,他的屍體還成了她們刺向下一個敵人的刀。

這種感覺……不是單純的復仇的快感,而是一種親手執掌別人生死的近乎神魔的權力感。

蕭媚茹的臉頰泛著一抹病態的潮紅,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那團火焰燒得更旺了。

“下一個,陳東。”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興奮。

“天龍,我們現在就去殺了他?”

葉天龍緩緩搖頭,他坐回那張破舊的沙發裡,整個人陷在陰影中。

“殺人是最低階的手段,李承業的死是一把火,現在整個京都的目光都被這把火吸引了過來。”

“我們要做的不是熄滅它,而是往裡面不停地加柴。直到這把火把陳東活活烤熟,烤成灰。”

他的目光轉向秦詩玥。

“三嫂,陳東的資料。”

秦詩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眩暈的權力感中掙脫出來,恢復了情報分析師的冷靜,她劃開平板。

“陳東,五十四歲,京都電視臺總檯長,李承業的頂頭上司,也是五年前那場輿論戰的總導演。”

“這個人極度怕死,而且生性多疑。”

“他有三個情婦,四個私生子,在海外藏匿的資產至少是馬衛國的五倍。他最大的弱點……”

秦詩玥的手指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是迷信,他極度相信風水命理,每個月都會花重金請一個叫‘白龍王’的大師去他郊區的私人山莊看風水,驅邪祟。”

“尤其是做了虧心事之後,更是疑神疑鬼,覺得有冤魂纏著他。”

迷信?

嫂子們都愣住了,一個手握京都喉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人物,弱點竟然是這個?

葉天龍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既然他怕鬼,我們就送一隻鬼給他。”

與此同時。

京都西郊,雲頂山莊。

這裡是陳東名下一處最隱秘的資產,一座佔地近千平米的蘇式園林。

此刻,山莊的主臥裡一片狼藉,價值百萬的明代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

陳東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雙眼佈滿血絲,正瘋狂地咆哮著。

“廢物!一群廢物!”

“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一條新聞都壓不下去!”

“現在全城都在傳!我他媽成了殺人滅口的黑社會了!”

他的私人秘書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臺……臺長,我們已經動用了所有關係,但沒用……”

“‘利劍傳媒’那家公司就像瘋了一樣,我們這邊剛把熱搜撤下來,他們那邊立刻就用十倍的價錢頂上去!”

“而且……而且他們的伺服器在海外,我們根本封不掉!”

“最要命的是……網上那段錄音,經過好幾個技術部門的鑑定,都說……都說是李承業本人的聲音……”

“放屁!”

陳東猛地轉身,一腳踹在秘書的肚子上!

“他媽的本人的聲音!李承業那個廢物早就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哪有膽子說那些!”

“是有人在搞我!有人要我死!”

陳東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李承業死了,死得太蹊蹺了。

那段錄音更是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捅進了他最怕人知道的幾個秘密裡。

雖然那段錄音裡說他殺李承業滅口是假的,但……他讓李承業去勾引自己的情人林薇薇,以此來控制李承業卻是真的!

這件事,天底下只有三個人知道。

他,李承業,還有林薇薇。

現在李承業死了,難道是林薇薇那個賤人?

不可能!她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腦子!

那會是誰?葉家?那個從鎮龍獄裡爬出來的餘孽?

陳東的身體猛地一抖,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五年前葉家那場滅門慘案,他雖然只是搖旗吶喊,但也分了一杯羹。

難道……真的是冤魂索命來了?

“叮鈴鈴——”

桌上的私人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像一道催命符。

陳東嚇得一個激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加密的號碼。

他知道這個號碼背後是誰,是五年前真正給他下命令,讓他對葉家潑髒水的那個人!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

“陳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聲音。

“李承業的事情,你處理得很不乾淨。”

“這件事到此為止,從現在開始你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你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吧。”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陳東握著手機,呆立在原地,足足過了半分鐘。

然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被拋棄了,像一條用髒了的抹布,被他的主子毫不猶豫地扔掉了。

完了……全完了。

他現在不是獵人了,他成了獵物。

一個被葉家復仇的惡鬼和他背後那些昔日的主子,同時盯上的獵物!

“鬼……有鬼……”

陳東的瞳孔開始渙散,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快!快去把白龍王給我請來!現在!馬上!”

……

廢棄別墅。

秦詩玥看著螢幕上剛剛傳來的最新情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魚,已經徹底亂了。”

“陳東把自己關在雲頂山莊,下了死命令誰也不見,除了那個叫‘白龍王’的風水大師。”

葉天龍點了點頭。

“二嫂。”

蕭媚茹站了出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在。”

“陳東怕鬼,你就去當那隻鬼。”

葉天龍將一部新的,經過特殊處理的手機遞給了她。

“這個號碼只有陳東一個人知道,號碼的主人是五年前因為得罪他,被他親手逼得跳樓自殺的電視臺女主持人,蘇晴。”

蕭媚茹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蘇晴,這個名字她有印象。當年京都電視臺最有才華,也最有風骨的女主持人。就因為不肯屈服於陳東的淫威,最後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

“我明白了。”

蕭媚茹握緊了手機,“我會讓陳東聽到他最想聽,也最怕聽到的聲音。”

……

深夜。

雲頂山莊。

陳東跪在一個巨大的神龕前,神龕裡供奉著一尊面目猙獰的神像。

一個穿著白色唐裝,仙風道骨的老者,也就是白龍王,正手持桃木劍,圍著他念念有詞地跳著大神。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檀香味,卻絲毫無法緩解陳東內心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後面涼颼颼的,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黑暗裡死死地盯著他。

就在這時。

“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是那部他藏在神龕暗格裡的手機!陳東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部手機,這個號碼,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而且……他已經快五年沒有接到過這個號碼的來電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一樣,鬼使神差地推開白龍王,開啟暗格拿出了那部手機。

螢幕上,來電顯示那一欄,赫然跳動著兩個字。

蘇晴。

轟!陳東的腦子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蘇晴!她不是五年前就跳樓死了嗎!

他親眼看著她的屍體被抬走的!

“臺、臺長,這……”

白龍王也看到了那個名字,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桃木劍“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陳東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怪響,他的手指顫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放到了耳邊。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只有一陣輕微的,像是風聲,又像是女人抽泣的“嗚嗚”聲。

“誰……誰在裝神弄鬼!”

陳東鼓起最後的勇氣,嘶吼道。

電話那頭,那陣嗚咽聲停了。

隨即,一個飄忽的,空靈的,帶著無盡怨恨的女聲響了起來。

“臺長……我死得……好慘啊……”

“我在下面……好冷……你為什麼……還不下來陪我……”

陳東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爆出來!

是蘇晴!真的是蘇晴的聲音!

這聲音,這語氣,這腔調,和他記憶裡那個被他逼上絕路的女人一模一樣!

“啊——!”

陳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一把將手機扔了出去!

他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雙手抱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鬼!真的有鬼!別找我!別找我!”

“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他們!是他們讓我乾的!”

“五年前葉家的事也是!都是他們!我只是他們養的一條狗!”

他徹底崩潰了,他把所有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吼了出來。

那個所謂的白龍王早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山莊。

整個主臥裡只剩下陳東一個人絕望的,瘋癲的嘶吼。

不知道過了多久,嘶吼聲停了。

陳東緩緩抬起頭,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極度扭曲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詭異的平靜。

不對,他想起來了。

蘇晴的聲音……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女人,蕭媚茹!

葉家那個二兒媳婦,她最擅長的就是模仿別人的聲音!

這不是鬼!是人!是葉家的餘孽在搞鬼!

想通了這一點,陳東沒有感覺到絲毫的輕鬆,反而墜入了更深的恐懼深淵。

他明白了,對方根本不想讓他死得那麼痛快,對方是在玩弄他,是在享受他被恐懼一點點吞噬的過程!

跑!必須馬上跑!跑得越遠越好!

可是……他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那些主子已經拋棄他了,葉家的人又像跗骨之蛆一樣纏上了他。

天大地大,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陳東的眼神,從恐懼慢慢變成了怨毒,最後變成了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

不是想讓我死嗎?你們不是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嗎?

好啊!我死!但我死之前,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陳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衝到書房,開啟了保險櫃,從裡面拿出了一臺加密的攝像機和幾盤錄影帶。

這些,是他這些年留下的保命符。

裡面記錄了他和那些大人物之間所有骯髒的交易,包括五年前他們是如何聚在一起策劃了那場針對葉家的驚天陰謀!

他把攝像機架好,調整好角度,他坐到鏡頭前,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服和頭髮。看著鏡頭上那個閃爍的紅點,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想聽故事嗎?一個關於一群畜生如何分食了一個家族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名字,就叫……京都,盛宴。”

他按下了錄製鍵。

這是他,京都電視臺臺長陳東,一生中最後一部,也是最真實的一部作品,一部……用他的命拍出來的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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