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紋枰論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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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聽聽。”

傅君婥點點頭。

她出身奕劍門,從小對圍棋耳濡目染,熟悉圍棋掌故,但畢竟圍棋源自中土,或許花無夜所說,和她的師尊傅採林會有所不同?

“那無夜便班門弄斧了!”

花無夜望了眼傅君婥身後的一碧如洗的晴空,緩緩說道:

“圍棋作為一種棋類非常古老,已無法考證其起源。《世本作篇》,晉張華《博物志》都說,堯娶妻富宜氏,生下兒子丹朱,兒子行為不好,喜歡玩打仗的遊戲,常常弄得滿身是傷,堯很難過,於是製作了圍棋,以閒其情。都是誰圍棋是聖人所造,就如說造字之人是倉領,造船之人是黃帝一樣,實在荒謬,在我看來,圍棋不是由某個人造出來的,是在原始時代的遊戲或戰爭中起源,然後被一代代人逐漸改進,才有現在的模樣。

花無夜說道。

“從古至今人們都是以為聖人造了圍棋,這麼新穎的圍棋起源的說法,我是第一次聽聞哩”

傅君婥美眸放出異彩。

花無夜微笑道:

“最能體現我們東方文化韻味的遊戲,就是圍棋了。它非常簡單,就是黑子和白紫;但是它也非常複雜,就算一個人算一輩子,也弄不清楚它的所有變化。

圍棋下至絕處,不能說,只能悟,圍棋絕不只是技藝,而是藝術!”

“圍棋也是一種對話,人們下棋不出聲,這種交流叫做“手談”;圍棋也可用來修身,沏上一杯茶,除眼前的棋以外,再看不到什麼東西,這叫“坐隱”;好賭之人看到金錢,聰明有文采的人看到風流;狡詐陰險的人看到刀劍、軍事、廝殺;文豪窺見人生百態,和尚觀之,是禪;修道之人觀之,是道;紋枰之間,幾乎映透了文化縮影,著實使人驚歎!”

花無夜眸放智慧光彩。

“棋,原來這麼奇妙。無夜幾句話,就將我以前對圍棋的理解全都融匯了,真是不可思議。”傅君婥纖細白的手託著腮,看著花無夜,美眸中全是傾慕之色,

“現在的名門大族中下棋者甚多,但據師尊說,以前似乎不是這樣,無夜,你知道為什麼嗎?”

“要是單獨講這個問題可不成哩,君婥想不想聽一聽圍棋的歷史呢?”花無夜輕輕拿起一顆白子,“圍棋以前確是不像現在這樣繁盛。”

圍棋,向來與畫、書、琴相提並論,是藝術,更是文化,但這個時代卻沒有人完整的知道它的源流,傅君婥也不例外。

實際上,如果不是花無夜,即便如石之軒、魯妙子等驚才絕豔者,甚至是傅君婥的師尊奕劍大師傅採林,都無法清晰將這源流道出,是以雖然傅採林曾向奕劍三姐妹說過,中土以前原本棋風不盛,直至魏晉南北朝時期,方才大為流行,為整個社會所熱衷,但他卻沒有提及具體原因,因他無法清楚的知道。

這所以這樣,是因為這個年代的資訊傳遞的實在太慢了,而且有資訊壁壘的存在。

只需要想想這個時代連印刷術也無,95%的人不認字。就能知道資訊傳遞有多不容易。

21世紀只要百度一下,就可以查詢幾千年來關於某種問題的各種資訊,是這個時代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

“想聽想聽。”傅君婥眸中露出好奇神色。

“遠古時代,文字沒有出現,所以也沒有關於圍棋的記在,那個時候圍棋是什麼樣的,很難追溯;但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圍棋開始見於文獻,雖然出現的不多,卻已讓人可知圍棋已經開始流行,不過去遭惡評。”

“《左傳》上記載了圍棋最早的記錄,衛獻公從夷儀派人向寧喜談復國的事情,寧喜同意了。太叔文子聽說了,說:“現在寧子看待國君不如下棋,他怎麼能免於禍難呢?下棋的人舉棋不定,就不能擊敗他的對方。

而《孟子》上則說,下棋作為技藝,是小技藝;不專心致志,就學不到手。弈秋是全國最善於下圍棋的人。讓弈秋教導兩個人下圍棋,其中一人專心致志的學習,只聽弈秋的教導;另一個人雖然也在聽弈秋的教導,卻一心以為有天鵝要飛來,想要拉弓箭去把它射下來。雖然和前一個人一起學棋,但棋藝不如前一個人好。難道是因為他的智力不如前一個人嗎?

大叔文子以圍棋比喻政事,圍棋在當時應該被人熟悉。而根據孟子的說法,圍棋之風應該在衛國很盛,這個奕秋就是棋界泰斗。

傅君婥驚歎:“無夜,你對典籍竟這樣熟悉?我看許多大儒都要甘拜下風呢。”

花無夜輕笑,接著說道:“雖然春秋戰國時期圍棋已經比較流行了,但孔聖人和亞聖孟子卻給圍棋很差的評價,這也代表著整個社會之於圍棋的看法。”

孔子說與其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不如去下棋好了,在他看來,下棋不過消遣。

而孟子則對圍棋更加厭惡,他稱世之不孝者有五,把下棋和好酒並稱,都作為其中之一。

“啊?為什麼要這樣討厭圍棋呢?下棋怎麼就變成不孝了呢?”

傅君婥驚訝的以手掩口。

“按儒家的說法,老百姓只需要讓他做就行了,不需要讓他知道為什麼這樣做。圍棋是很益智的,而且透著一股平等,和他們那種上下尊卑的理念完全不同,當然遭到他們的反對。君婥你看這棋盤,無論是什麼人來下,也是黑白子輪換,一手接一手,而且兩個人棋子的數目是一樣的,很平等對吧?”

傅君婥看著棋盤上的黑白棋子,似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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