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血色紋路（1 / 1）
那片由皇者骨灰鋪就的灰色地毯在震動。
一隻只純黑色的手臂，從地底伸出。
它們扒開灰色的粉塵，撐起一個個沉默的軀體。
玄色鐵甲，制式秦戈。
他們的身上，沒有亡魂的腐朽，只有戰場的冰冷。
十萬道目光，同時睜開。
那不是鬼火，不是空洞。
是一種絕對忠誠的，燃燒的，狂熱。
一股純粹的鐵血煞氣，瞬間衝散了這片歸墟領域中所有死亡與怨恨的氣息。
取而代之的，是橫掃六合，鎮壓萬古的，無敵軍威。
大秦，鐵鷹銳士。
“他們，生，為朕而戰。”
始皇帝的聲音帶著無上的驕傲，在天空迴響。
“死，亦為朕永生。”
他的目光鎖定在蕭羽身上，如同鎖定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
“終結者。”
“來，與朕的無敵之師，一戰。”
始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期待。
“讓朕看看！”
“是你的‘終結’，能夠吞噬一切！”
“還是朕的‘永生’軍團，可以，鎮壓萬古！”
話音落下的瞬間。
十萬鐵鷹銳士，動了。
沒有咆哮。
沒有戰吼。
只有整齊劃一的，踏步聲。
咚。
僅僅一步。
整片血色荒原，彷彿都隨著他們的心跳在脈動。
那股由十萬銳士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化作了一片肉眼可見的，黑色的天幕。
天幕之上，秩序的法則交織成網，將這片空間，徹底化作他們的，主場。
蕭羽感受到了不同。
之前的亡魂，是食物。
或鬆軟，或堅韌。
但本質，都是可以被吞噬的，死亡的能量。
眼前的這些東西，不一樣。
它們不是“死”的。
它們是一種概念的具現化。
是“忠誠”，“秩序”，與“永生”的集合體。
它們更像是一塊塊，淬鍊到極致的，冰冷的，鋼鐵。
“殺。”
一個冰冷的，不含感情的音節，從軍陣的最前方響起。
下一刻。
最前排的上千名銳士，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長戈。
他們的動作，精準到了毫釐。
如同一個人的，上千個倒影。
嗡。
千杆長戈，同時向前刺出。
虛空，被撕裂。
沒有刺耳的破空聲，只有一片絕對的，寂靜。
所有聲音，所有光線，所有雜亂的能量，都在這片由“秩序”構成的攻擊面前，被強行抹平。
千道攻擊，匯於一點。
目標，蕭羽的眉心。
蕭羽沒有動。
他任由那足以將一顆星辰都釘穿的攻擊，刺向自己。
他身上那層薄薄的，深灰色的氣膜，與那攻擊的鋒尖，撞在了一起。
嗤——
刺耳的，如同金屬被強行扭曲的聲音，第一次，在蕭羽的領域中響起。
灰色的氣膜，劇烈地，凹陷了下去。
那純粹的“終結”之力，在瘋狂地，湮滅著長戈上附著的“秩序”與“永生”的概念。
而那些概念，也在瘋狂地，抵抗著。
它們試圖，將“終結”也納入自己的“秩序”之中。
讓“終結”也成為“永生”的一部分。
僵持。
只持續了一個剎那。
砰。
最前方的千杆長戈，連同握著它們的手臂，一同化作了黑色的鐵粉。
但那股湮滅之力，卻沒能像之前那樣，瞬間蔓延至銳士的全身。
他們的身體，只是晃了晃。
斷臂之處，黑色的煞氣湧動，一條新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出來。
他們，殺不死。
或者說，用常規的“殺死”，沒有意義。
“有趣。”
蕭羽輕聲自語。
他第一次，在這場盛宴中，感覺到了，一絲挑戰。
咚。
軍陣，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第二排的銳士，補上了第一排的位置。
又是一輪，整齊劃一的，絕殺之擊。
這一次，蕭羽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他出現在了軍陣的側翼。
他一拳轟出。
深灰色的湮D滅之力，凝聚成一個拳印，砸向軍陣的邊緣。
他要從側面，撕開這個鐵桶般的陣型。
然而。
就在他拳印轟出的瞬間。
軍陣側翼的上百名銳士，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他們瞬間轉身，盾牌在前，長戈在後。
組成了一個，小型的，龜甲之陣。
轟！
蕭羽的拳印，砸在了那面由上百面盾牌組成的盾牆之上。
盾牆劇烈地顫抖。
盾牌之上，黑色的煞氣符文瘋狂流轉，形成一個整體，將拳印的力量，分攤到了整個軍陣之上。
咔嚓。
盾牆，碎了。
但蕭羽那足以湮滅一名皇者的拳印，也被，硬生生地，磨滅了。
這就是軍陣。
將十萬人的力量，融為一體。
一即是萬。
萬即是一。
除非，能在一瞬間，用絕對的力量，將這十萬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大地，一同抹去。
否則，任何攻擊，都只是徒勞。
蕭羽的身影，再次閃爍。
他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圍繞著巨大的軍陣，高速移動。
他不斷地，從各個角度，發起攻擊。
拳。
掌。
指。
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足以讓天地變色的，終結之力。
但每一次，都被那座，彷彿擁有生命的軍陣，輕易地，化解。
他們就像一臺，最精密的，戰爭機器。
無論蕭羽出現在哪裡。
迎接他的，永遠是，最合適的，防禦與反擊。
天空之上。
始皇帝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終結者，你很快。”
“你的力量，也很純粹。”
“但是，在朕的天下，在朕的秩序面前，你，只是一個，沒有規則的，莽夫。”
“個體的勇武，在絕對的集體面前，毫無意義。”
蕭羽停下了無謂的試探。
他懸浮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座，如同黑色山脈般，緩緩向他逼近的軍陣。
他的眼中，沒有焦躁。
只有，越來越亮的，光芒。
“秩序？”
“集體？”
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
然後，他笑了。
“你的秩序，是用來，維持你的‘永生’。”
“我的吞噬，是用來，達成我的‘終結’。”
“既然，我的‘終\"結’，暫時，吃不下你的‘永生’……”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層深灰色氣膜之上。
那上面，一絲絲，微不可察的，血色紋路，正在，緩緩流淌。
像是一條條，飢餓的，血管。
“那就，換一種吃法。”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
他張開雙臂。
像一個，擁抱世界的，殉道者。
主動地，向著下方那座，冰冷的，鋼鐵軍陣，落了下去。
“來。”
“讓我嚐嚐。”
“你的‘天下’，是什麼味道。”
始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
蕭羽，就那樣，直直地，撞進了鐵鷹銳士的軍陣之中。
撞進了那片，由長戈與刀劍，組成的，死亡森林。
噗！噗！噗！
無數兵器，入肉的聲音，響起。
上百杆長戈，數十柄戰劍，瞬間，穿透了蕭羽的身體。
他被，釘在了半空中。
黑色的，蘊含著“永生”與“秩序”之力的鐵血煞氣，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順著兵器，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要將他的身體，他的神魂，他的存在，徹底同化。
讓他，也成為，這支永生軍團的，一員。
“哈哈哈哈！”
始皇帝，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中，帶著一絲，意料之外的，狂喜。
“愚蠢！”
“你竟然，敢用你的身體，來承載朕的軍魂！”
“朕的銳士，每一個，都承載著，大秦的一縷國運，一絲龍脈！”
“他們的意志，就是朕的意志！”
“你吞噬他們，就是在，吞噬朕！”
“吞噬，整個大秦！”
“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然而，他的笑聲，很快，就戛然而止。
他看到。
那個被萬千兵器貫穿的身體，非但沒有被同化，沒有崩潰。
反而，在他的皮膚之上。
那些，原本只是微不可察的，血色紋路，開始，瘋狂地，亮起！
它們像活過來一般，沿著那些刺入身體的兵器，向外，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