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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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官也許已經知道了:這連滾帶爬說“嚇死我了”的新鬼魂就是高順軍中的曹性,而拔箭帶出眼珠並將眼珠吞下去的正是夏侯惇。此事就不再贅述了。

……話說深夜裡,許都東北的一座荒山坡上,一名婦人魂正痴呆呆地倚靠在一塊山石上。她已經被殺好幾天了。何人殺死了她?曰:她的丈夫。為什麼要殺她?因為招待客人沒有肉類,所以丈夫殺她煮了她臂膀等處的肉招待客人。

客人知道主人是用人肉招待自己的嗎?曰:不知道。客人吃她的肉時感覺有些怪異,因而疑疑惑惑的,不知道是什麼肉,就向她的丈夫詢問是什麼肉,她的丈夫回答說是狼肉。因為客人們從來沒有吃過狼肉,缺乏比較,所以也就認為是狼肉。但後來終於知道是主人殺妻招待了他們,可惜傷感、嘔心已經無用,後悔已然太晚了。

婦人魂斜倚在這塊山石上,思緒卻在廣闊的時空中飄飛。她想起她跟丈夫第一次相遇的情景。那好像是一個春天,山坡上的各種樹,高高低低,都是青枝綠葉的,不像寒冬那樣的枯枝敗葉。身上臉上所感覺出的風,輕微而溫暖。不時的眼前會出現或稀稀疏疏,或密密叢叢的野花的紅朵藍朵,也夾雜了其他色彩的花蕊。

當時的他,顯出年青且英武的模樣,正從山路的一條斜坡上經過,身上掛著兩隻野兔,三隻雉雞。——算是頗有收穫的了。那三隻雉雞中有兩隻是雄的,那長長的尾巴毛是那麼的狹長,末梢尖尖的,色彩燦爛閃亮,真是無與倫比的漂亮啊。

她的眼睛好奇地盯著彩色鮮亮的雉雞尾巴,微笑著讚不絕口。當時的她十四歲,而他,也不過才十八歲,的確是個年輕的狩獵的高手。

他見她年青漂亮的臉蛋,又見她如此的喜歡雄性雉雞的尾巴毛,就嬉笑著說:“喜歡嗎?如果你喜歡,我就全拔下來送給你。……什麼時候你跟著我一同打獵,我把好看的和好吃的,都分給你一半,好不?”說著,拔了幾根最長的雉尾毛給了她。這是不多見的小玩物,她喜歡得真是愛不釋手。

接著有一回是她跟著他去打獵。她尾隨著他。她在後面看到他英俊的模樣,有時竟目不轉睛地老半天盯著他看。他一回轉身,看到她在盯著自己看,萬分的喜歡,且心跳也加快了。一會兒,他像鼓起了勇氣似的,說:“今後我出來,你就陪著我,直到七十歲,八十歲……”

聽到這話,她沒好意思接過話茬。她羞澀得低下了頭,而後竟跑開了。但跑開了一會兒,她又跟了上來。說:“你剛才的話,可當真?——你要真的做到。”他說:“誰騙你呢?我騙你的話,我就賭咒,賭最毒的咒,好不好?”她說:“不,不要賭咒,不要賭咒。”

後來過了些天,他請了媒人到她家說親。雙方父母都斟酌了一番,議論了幾句,但都不曾有激烈反對的。因此,定親一年後她便嫁了過來。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度過了幾個月甜蜜美妙的時光。

然而,幾個月,再幾個月,她的肚子始終沒有產生動靜。她的婆婆首先忍不住表現出了不滿和憤懣之氣。他對她的不滿也時常從表情和言語方面表現出來。

真是上蒼保佑,及時雨雖然不甚及時,但仍不算過分遲滯。她在婚後的一年半左右終於有了身孕,便在九個月後順利產下了一名男嬰。

好像一切都步入正軌了。然而生活有時候就像河流一樣的拐彎,打岔。當他們的兒子剛剛三歲的時候,他就提出他要納一個妾。按照禮儀,她沒有直接提出反對,然而,她從神態和表情方面明顯地表現出了不滿甚至厭惡。但她的表情和神態怎麼能阻止他的想法和行動呢?

於是他納了小妾。他跟小妾如同當年跟她一樣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她仗著自己是正妻,又生了男孩,而小妾仗著丈夫的寵愛,於是兩個女人有時候便怒目相向,或言語傾軋。而他,跟妻子早沒有了新鮮感,已經完全不同床就寢了。就這樣,兩個女人冷冷地對抗著,類似於後人所謂的“冷戰狀態”。

卻說劉豫州在沛縣戰敗,與關羽、張飛失散,丟了妻子兒女,與孫乾一道逃往許都,途徑獵戶劉安處乞食。劉安跪拜劉備,視其為高貴之客,在無肉招待貴客的情況下,殺了妻子招待了劉備、孫乾。後人有詩嘆曰:

劉安獵戶黑心人

殺妻待客絕人倫

君子愛妻也愛子

頂天立地鑄英魂

……話說下邳城西區,四更天的時候,忽然響起了熱烈的密集的鑼鼓之聲,把好多人都攪擾醒了。當然,在那個時候,並不像後人那樣把夜裡的鑼鼓聲爆竹聲等視為“噪聲汙染”,相反,他們把這種情況都視為正常現象,甚至帶有喜慶的味道。鑼鼓聲響過不久,好多有經驗的中老年人都作出了自己的判斷:一定是哪家兒子結婚,要出發去帶新娘子了。

有經驗的人還能判斷出:這麼早就出發,一定是“當日回門”。意思是:現在男方出發去帶新娘子,新娘子帶回後吃過飯,然後新娘新郎一起再回一次新娘的孃家——謂之“回門”,而後當天再把新娘帶回新郎家,晚上雙人入洞房,同床就寢,行其好事。這就叫“當日回門”。如果新娘的孃家和新郎家距離甚遠,一天內根本完成不了這些任務,那就不能當日回門,那就要採取其他的做法,或許三日回門或更久才回門。如果不是當日回門,新郎出發去帶新娘,一般不需要如此的早。故而有經驗的人士能判斷為“當日回門”。

從睡夢中被攪擾醒了的人們的判斷是對的。新郎是下邳城西區的一戶姓耿的人家,新娘倒不知道是什麼姓,但人們知道新娘的孃家在東城區,相隔不過五六里。新郎等人四更天出發的時候,人們並沒有起身看熱鬧,但到了接近晌午新郎把新娘帶回到家附近的時候,看熱鬧的人就多了起來。人們看到四個轎伕抬著新娘,轎子的四個角上都飄著紅色的絲綢帶,真是太喜慶了。鑼鼓聲又密集地響起來,琴瑟被彈奏出歡樂的曲調,小孩兒們更是蹦蹦跳跳,嬉嬉笑笑,打打鬧鬧,整個那一片街市,成了歡樂的湖海了。

新郎新娘吃了紅紅的棗子,——吃棗子是暗喻早得子的,——喝了熱乎乎的茶水,接著又用過中餐,而後轎伕就抬著他倆“回門”——到新娘的孃家。到得新娘的孃家之後,自然又是鑼鼓聲響,琴瑟齊鳴,熱熱鬧鬧,豐盛筵席一頓。嘰嘰喳喳,歡歡樂樂,把一部分客人吃得飽飽鼓鼓,喝得歪歪斜斜。

傍晚,新娘新郎又回到新郎家了。這一回來,新娘就正式成為了夫家之人了。當天晚上,家人及前來賀喜的親戚朋友,又歡聚一堂,共用晚餐。晚餐之後,就各自回家,算是圓滿完成了幾乎所有的慶賀儀式。——那時還沒有時興鬧洞房呢。

新郎新娘成雙入洞房。新郎掀起了新娘的蓋頭:好豔麗的一張臉和好嫵媚的笑啊。後人創作的幾句歌詞,就是描述新郎掀新娘蓋頭情形的:

掀起了你的蓋頭來,

讓我看看你的眉,

你的眉毛細又長啊

好像那樹上的彎月亮。

掀起了你的蓋頭來,

讓我看看你的眼,

你的眼睛明又亮啊,

好像那水波一模樣。

掀起了你的蓋頭來,

讓我看看你的臉,

你的臉兒紅又圓啊,

好像那蘋果到秋天。……

新郎掀過新娘的蓋頭之後,彼此就微笑著說著話兒,然後就解衣共枕同眠。耿新郎和新娘就是這麼做的。他們的第一次做男女好事,因為彼此都缺乏經驗,似乎只能全憑著動物般的本能,因此並不甚完美。但到了深夜進行第二次的時候,情況就大為好轉了。……他倆剛剛感覺到美妙的魚水之歡時,忽然外面響起了呼呼的轟轟的聲響。他們正感覺有些奇怪,但聲音卻越來越響,還夾雜了人的喊叫聲嘈雜聲。他們感覺,嘩啦啦的一聲,一股大水涼得他們透入骨髓,推散了他們。“沒得命!洪水暴發了!”新郎驚悚地喊叫了一聲,新娘早不知道被衝到哪兒去了。他們繼續被衝得隨雜物而行遊,碰撞,嗆了不知多少水後終於失去了所有的知覺。他們的房屋倒塌了,其他家人自然也被衝得不知去向。

整個下邳城一片水汪汪,木料,雜草,殘缺的傢俱,一片混雜。只有極少數的人沒有死。靠近東城門的地方,人們存活下來的較多一些:因為那裡地勢高,水淺。

這不是山洪暴發,而是有計劃的人為:為了攻克下邳城,曹操採用了郭嘉、荀彧的計策,掘開了沂河和泗水的壩口,放任河水的衝擊、氾濫,淹沒了下邳全城,而曹操計程車兵們坐在那高高的山坡之上,欣賞著洪水肆虐房屋被毀百姓傷亡。

淹了城,死了人,毀了家園,但時間依舊流逝。那些亡魂們裹著溼漉漉的外衣向山中,向山峰的較高處飄移而去。他們在毫無任何感覺的數日之後,漸漸地產生了一些神志和智慧。新郎魂終於找到新娘魂了,他們還沒有開口說話,彼此已經哽咽而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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