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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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徐州城內,刺史車胄起身小解完畢,剛想回床繼續休息,忽然門外有人報告說:“曹丞相差來的張文遠的人馬,到了城邊,要求進城。”

車胄想:深更半夜,放軍隊入城,哪能視為兒戲啊。於是回覆報告者道:“令守城門者暫且莫動,等些時再說!”

車胄的覺是睡不成也睡不著了。他急忙叫人請來陳登,與陳登商議。陳登到了他的住處,剛一坐定,車胄就說:“這半夜三更的,說是曹操派來的張遼的隊伍要進城。如果不放他們進來吧,有恐曹操生疑,對我們不利;如果出城迎接他們吧,又怕其中有詐:這深更半夜無燈瞎火的,哪曉得他們耍什麼鬼花招啊。”

陳登眼睛眨了幾眨,略有所思似的,說:“坐在這裡恐怕不濟事,要到城門處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才好。”

車胄覺得言之有理,於是立馬登上了城門樓,朝下面一看:黑洞洞的根本看不清什麼是什麼,又用手背揉了幾揉眼睛,努力探出頭朝前下方看,仍然是黑黑乎乎的沒看出什麼名堂。他不敢反覆伸出頭看了,生怕冷箭射來什麼的。於是高聲喊道:“這三更黑夜的什麼也看不清啊,等天亮了再見面吧!”

城下有人應答道:“現在就是生怕被劉備知道才急著要開門的呀!——快快開門吧!”

站在城樓上的車胄仍然猶豫不決,他知道開啟了城門就如同決開水壩一樣,是糾正不了的。而這時,城外又響起了一片叫開門的聲音,如果再不開,被城外人所說的讓劉備知道了,又會是怎樣的結果?曹操怪罪下來了怎麼辦呢?真難死人了!“還是親自出去看一看吧。”他下了決心似的這樣想道。

於是他披掛上馬,點了一千來人馬,率領隊伍走出了吊橋。面對著只有點點微弱火光的大片黑暗,他大喊道:“文遠在哪兒啊?”

一個人提刀縱馬徑直奔了過來。他開始以為是張文遠的,直到距離相當近了,才藉著微弱的火光看清是丹鳳眼的關羽。關羽向他直衝過來,邊衝邊大喊道:“匹夫竟心懷奸詐,狗膽包天,想要殺我的兄長!”

車胄吃了一大驚,倉促迎戰。戰了幾個回合,感到支援應付不住,迅疾撥馬回撤。撤到吊橋邊時,城上的亂箭又如急雨般射下。他進門不得,出門戰關羽不得,慌亂中只得沿著城牆根逃跑,邊逃邊想:奇怪啊,怎麼這時城上射箭不讓我進城的呢?正這樣邊逃邊想的時候,後面的關羽飛速追趕了上來。他正準備回首應戰時,突然感覺已中了一刀,瞬即什麼感覺也沒有了。——他掉落下馬,隨即,被關羽割走了頭顱。

……車胄的靈魂飄移到了徐州城外的一片荒野之中,後來又挪移到了一座小山丘之旁。像深睡眠似的度過了幾天。後來漸漸產生了一些意識,恢復了一定的神智。他猛然感悟到:他的死不僅僅是跟關羽拼殺而死的那麼簡單,而是一種合謀的結果:一定是有人把伏擊劉備的訊息暗中告知了劉備,使劉備派關羽在前冒充張文遠,賺我開啟城門,我出城門後,城上沒有瞄準關羽軍射擊,而是箭如雨下的阻止我入城,讓我前後都是死路。哦,這一切,好像都是陳登所為,對!就是陳登!說不定還有陳珪那老犬的主意!我的蒼天啊,人心隔肚皮,陰險似鋒刀,陳登那嘴臉,正是陰險如刀,陰險如毒箭!

頓悟的痛苦讓車胄魂如刀鉸著他的心胸一般。

又幾天過去之後,天地間的元氣和輕風才慢慢撫平了一點車胄心靈的傷口,他決定一兩天之後去閻王爺那兒告假,他首先想要託夢給曹丞相,把沒有能完成擊殺劉備使命的前因後果告知丞相。其次,他也考慮要回家鄉一趟。

卻說徐州刺史車胄的家在徐州城內官廨的東北不過四五里。車胄在城牆外被關羽所殺的當天,家裡人還一無所知。直到第二天的小日中,部隊的一名士兵才騎著一匹馬匆匆地到車府報告了噩耗。於是家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哀嚎之聲。不一會兒,兩名兵士用一個簡易的木頭擔架將車胄的無頭屍體——頭顱被關羽割去了——運送了過來。看到這無頭死屍,想起昔日活人的音容笑貌及英武雄壯,於是更加令人嚎哭、悲傷不已。

一陣嚎哭聲之後,家族中幾個男人道:“哭有什麼用呢?我們還是趕緊為他辦喪事吧,讓他一路走好,到那邊少受點苦……”

眾人覺得有理,於是嚎哭的人數大大減少,哭聲也由原先的嚎啕大哭轉為低聲的抽噎。

於是有人忙著整理棺木——棺木是早已做好了的,相當多的活著的人都趁自己活著時就準備好棺木的,這,一點也不奇怪。——有人忙著用紙張給車胄做了個假頭顱,用熱水擦洗死者的身子,給身子換上新衣服穿上新鞋子,還有的忙著點上表示祭奠的油燈,也有的忙著準備供於靈位前的飯菜……,總之,一切祭奠活動,開始有序地進行著。

活著的人當然需要準備正常吃用的飯菜。只是在活著的人吃飯時仍然需要有人守著靈位。守靈位者主要就是車胄的幾個兒子輪流著換班。正在眾人吃飯,車胄的大兒子和二兒子守靈時,忽然嘚嘚嘚的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很快便在大家的面前出現了幾十名軍士,然後把眾人都包圍了起來。在車胄府第的圍牆外,大概也是有兵士們包圍著的吧。

這支軍隊為首的一名將軍就是黑臉張飛。他瞪著圓圓的怒眼對眾人吼道:“奸賊車胄竟聽從曹操之令陰謀殺害我兄長,真是罪惡滔天,罪不容誅!現在該是我張飛殺車賊全家的時候了!——斬盡殺絕!斬草除根!殺無赦!”

隨著張飛這幾聲吼,眾兵士便揮舞起大刀、長矛、長戟、斧鉞等,只片刻的工夫,近百人的人頭就落地了。也有幾個男人進行了反抗的,但都沒能改變被殺的結局。屋內屋外,一片狼藉,血流遍地。

……陰暗的夜晚,一個鬼魂從江夏的一處豪華的住宅內飄出,漸漸地向西而去,從夏口的北郊而過,一直飄移到大江之邊,在一座山凹裡停下,而後昏睡了數日,才慢慢地產生了一些意識,恢復了一些神智。他就是禰衡魂。

禰衡之魂本是躺著的,忽然坐起了身,心意不平地道:“我不怕死,我不後悔!我如果怕死就不跟他們鬥了!說老實話,我就是故意跟他們鬥故意辱罵他們的,最多不過一個死而已,還有什麼超過死的嗎?我就是要痛罵荀彧可用去弔喪問疾,荀攸可用去看墳守墓,程昱可用去關門閉戶,郭嘉可用去白詞念賦,張遼可用去擊鼓鳴金,許褚可用去牧牛放馬,樂進可用去取狀讀詔,李典可用去傳書送檄,呂虔可用去磨刀鑄劍,滿寵可用去喝酒吃糟,于禁可用去身負版臿建築牆壁,徐晃可用去屠豬殺狗,夏侯惇可稱為雙眼俱全的‘完體將軍’,曹子孝可稱為‘要錢太守’!……其餘的所謂賢才能人,都是衣架、鞋楦、飯囊、酒桶、肉袋!……我就是要氣氣曹賊,至多就是殺了我!”

禰衡魂喘了幾口粗氣,繼續說道:“曹操那奸賊不殺我,算是有些心機的。他怕胡亂殺人壞了自己的名聲,他的野心可在大處呢。篡大漢者,將來一定是曹賊!……劉表那鼠類,要我對他恭恭敬敬、俯首帖耳?那是白日做大夢!……黃祖小兒,其實就是木偶人一個,不要以為我好像喝醉了酒,就說錯了話。酒後吐出的才真真言!……現在我不在人世了,但我是大漢之鬼,不是逆賊的走狗!”

……就這樣,禰衡之魂絮絮叨叨了很久,然後才稍稍安定了下來。數日之後,他才往閻王府告假,回了家鄉一趟,之後又飄移到了鸚鵡洲上,飄來蕩去的。此處不再多加贅述。

卻說在許都遠郊的一座荒山野嶺上,一個鬼魂漸漸甦醒了過來。他就是名醫吉平之魂。吉平魂斜倚在一塊巨石旁,似乎在凝望著遠方的天空,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看。他正陷入了冥想之中。他想:沒能成功殺死曹賊,簡直全然是天意啊。

不過,他左思右想,仍然有想不通的地方:他從敬藥給曹操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感覺有些反常:曹賊為什麼磨磨蹭蹭的遲遲不服藥呢?恐怕是我們的計劃早已洩露了,而我們自己還完全被矇在鼓裡呢。那是什麼人透露了這個風聲的呢?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吉平魂決定先去託夢給董承,看看到底能不能把這個謎團解開。閻王府獲准後,他就開始前往董承處。到得董承處,大門緊閉。吉平魂從罅隙裡鑽入大門內,一看,空蕩蕩的,各個房間內去尋找,依然見不到一個人影兒,只有被挪移、翻動得亂七八糟的傢俱,滿地上都亂糟糟的。吉平魂想:糟了,國舅及家人一定被捕或被殺了。

他悵然地退出,只得慢悠悠地沿著原路向回走。走了約莫十來裡,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兒在他的遠前方移動。他也並不感到十分的奇怪,只是稍稍覺得有點兒眼熟。他略略加快了速度朝前趕,越看越覺得好像就是董承國舅:並且分明看出董承國舅也成了陰間一魂了。他更加快速邁步,終於能夠確定:他眼前的人影兒就是董承國舅的魂靈。對,確定的,就是他。

於是吉平魂喊道:“是董國舅嗎?”

董承魂回頭看時,吉平魂向他拜了一拜。

董承魂也看出是吉平魂了,立馬還禮道:“吉大師!”

兩個男子漢魂欲哭無淚,久久無語。

還是吉平魂先開口說:“國舅啊,曹賊也沒能看看皇上、董貴妃之面,饒您一條性命嗎?”

董承魂痛苦地低下頭搖了搖,嘆息了一聲,道:“曹賊的陰險、殘忍我們哪有不知道的。……他不但沒有饒恕我,即便是董貴妃,也被他殺了。”

吉平魂不由得一驚,悲傷和憤怒塞滿了胸腔,一時竟說不出話了。他因為胸悶而稍稍緩了緩氣息,而後道:“曹賊如此殘忍,日後總會有報應的!……國舅,我承認我們事情的不諧是天數。不過,我還是覺得奇怪:那天曹賊的頭痛是假頭痛,我在給他獻藥的那一會兒,他磨磨蹭蹭地不進藥,我便覺得不妙了。……我總覺得我們之中是不是出了內鬼了,肯定是有人把我們的絕密計劃預先透露給曹賊了,要不然,我們不至於如此的倒黴。……但我又反覆地想了幾想,我們幾個人好像都沒有變節啊。”

董承魂:“哦,這個,原來吉大師有所不知啊。我現在也是後悔莫及了!……那天我發現我的家奴秦慶童和我的侍妾雲英在暗處竊竊私語的,……當時我就想殺了他們,可我婦人跪下哀求我免他們一死。我也就心一軟,令各打他們四十杖,然後下令將家奴鎖於冷房之中。哪想到第二天忽然家奴不見了!那逆畜竟然扭斷了鐵鎖翻牆逃跑了!我以為那小畜牲一定逃往遠方永遠不會再來了,因此就沒再派人追尋。哪想到直到曹賊抓捕了我們一家人,引出秦慶童那逆畜來跟我對證,我才如夢初醒,原來是那小畜牲告的密,我們的計劃被那小畜牲偷聽去了!……吉大師啊,您知道這件事我是多麼的悔恨,我對您也是多麼的歉疚。如果我當時狠一狠心,打死那個畜牲,大事也許就告成了!唉!”

吉平魂也嘆息了一聲。然後說:“國舅也不要再悔恨,更不要再歉疚了。我也想開了,一切都是天數啊。”

……董承魂與吉平魂正說著話兒的時候,忽然又一個鬼魂從山林裡向他們緩緩走來了。是誰?——且看下一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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