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 / 1)
話說顏良連斬了兩將,又殺退了一將之後,眼看著曹操收軍而去。他約略思考了一下,曹操乃詭計多端,追擊他也許會遭遇伏兵,得不償失,不如暫且見好就收。因此,他也即刻下令撤軍,準備稍作停歇,休整。
回到大本營之後,屬下將校有人拍馬道:“顏將軍所向無敵,殺宋憲,斬魏續,退徐晃,三戰三捷,實在該慶賀慶賀啊!”其他亦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慶賀慶賀,乃鼓舞士氣,增強鬥志,恰逢其時啊!”
顏良原本就挺開心,加之幾個人的阿諛奉承攛弄慫恿,於是情致高高昂起,即下令說各營寨飲酒慶賀一場,鼓舞起雄心,以資明日出戰!於是當晚各營寨多煮了好多雞鴨牛肉,又運來了好多桶好酒,大小將校直至普通兵士都痛飲了一場,大塊吃了肉。
第二天,顏良起了身,用過早飯後站到了麾蓋之下。這時,太陽從東方躍騰而出,光芒直射到他的雙眼,他似乎感覺到一點眩暈。他擠了擠眼睛,稍稍偏過了臉,令手下的一名校官道:“給我到曹操的寨前罵陣!看看曹操今天敢不敢下令出戰!”
於是他麾下的一名校官部署了數百名士兵,衝到曹操士兵的營前搦戰。喊道:
“曹操奸賊,有本事出來決戰!不做縮頭烏龜!不做怕刀槍的嬤嬤兒!”
“曹操奸賊,昨天折將兩員,逃將一員,今天敢不敢再來送死?”
“曹操奸賊奸,快送頭來祭大旗,快送頭來給我們飲酒把盞!”
就這樣,聲音鬧哄哄的喊了半個時辰,也不曾見得曹操那邊出戰的動態。士兵們不由得停止了呼喊,很覺得口乾舌燥的,也失去了剛剛呼喊時的昂揚鬥志,甚至感覺出幾分落寞和無聊了。這時,站在麾蓋下的顏良也似乎消減了一些精神和意志,他正想著是不是要去解個手而後再補充些水分。雖這麼想著,但他便沒有立即的行動,而是仍然帶有幾分迷茫迷惘地望著前方。他的繡袍金甲在陽光下亮燦燦的。
他似乎看到一騎人馬奔跑過來,轉眼仔細一瞧,真的,馬很高大,將領也英武,他不由得感到奇怪,什麼人竟向他這邊奔跑而來了呢?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不是曹操手下的將領啊?噯,這人很像是關雲長。對,是關雲長。……不好!他衝過來了!
顏良想到這裡,慌忙跨上戰馬,正準備拔刀應戰時,忽然感覺已經晚了,他中了一刀,落下馬來,瞬間被關羽割去了頭顱。關羽風馳電掣般迴歸了自己的營寨。
差不多在關羽割他頭顱的時候,他的靈魂脫離了他的軀體,朝著白馬遠郊的山林地帶飛移而去,然後又跌跌撞撞地進入到一個山凹裡。他在那裡昏昏沉沉地度過了數日,而後逐漸恢復了一些記憶和神智。他開始回想到他被殺前後的情況了。
“荒唐,真荒唐啊!”他一下子情緒激動起來:“曹奸賊!關匹夫!這哪裡是對陣、搏戰?這分明就是十足的偷襲!這算什麼本事?有本事的各自準備好,一對一的格鬥,誰輸了活該!口服心服!在人毫無準備、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奔過來殺人,這不是十足的卑鄙齷齪的小人又是什麼?……我手下的那些將校、士兵,真都是些十足的酒囊飯袋!一個人騎馬衝過來了,竟痴呆呆地沒有一個人吶喊廝殺,竟痴呆呆的不早些提醒我一聲!要不然,我怎麼會一個回合沒鬥,就有此敗?鬥他幾十回合上百回合,我也未必就輸給關匹夫!唉——!這回真是命該絕嗎?”
就這樣,顏良魂久久憤激、怨恨而平復不下來。直到確實有些累了,才又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兒,而後精神不振地走向草木林,去吸取天地間的元氣,補充能量。幾天之後,情緒、精神才約略有些好轉。
顏良魂想:該回家看望一下老父老母了。於是他到閻王府請了假,於深夜時分朝家鄉飄移而去。一路上遇到了兩三個要飯的小鬼魂,他只能掏出身上的銀兩到陰司的小餐館買了幾個饅頭,分發給他們。小鬼魂們連連向他磕頭致謝,可他只簡單地說句“不謝”,也來不及還禮,就向家的方向奔去。到離家差不多兩箭之地的時候,看到家的三間房子的屋頂和圍牆,明顯的老舊破敗了,他不由得一陣心酸。他又看到門楣上及屋簷下所掛的小小的白幡,知道父母親已經知道他不在人世了。
到家門口的時候,聽到家裡有人說話的聲音。顏良魂向牆根靠了靠,他聽出來了,是父母親說話的聲音,乍一聽好像是在吵架,再仔細聽又不像。於是他又向視窗靠了靠,他從視窗的縫裡向裡瞧:他終於看出來了,原來是母親摔在床邊的踏板上,父親幫忙想讓母親重新回到床上去。但兩個老人無論怎麼配合和努力,都很難達到目的。這時,只聽到父親對母親說:“你先別急,我們先歇一下,等會兒我把你推到床角落處,你抓住角落的木頭,我再捧住你屁股,一齊用勁兒,讓你爬起來,趴到床上,然後我再上床把你拉到床上去。”
於是兩個老人歇了一歇,照前面所說的做著,父親喊“一、二!”兩個老人一齊用勁兒。真謝天謝地,兩個老人的努力成功了。可在窗戶縫裡看著的顏良魂,卻欲哭而無淚。他想起:父母親當年是那樣的年輕,挑起擔子簡直快步如飛,而今,上床都變得萬分的困難,衰老和死亡是多麼的面目可憎啊。
顏良魂本想分別託夢給父母親的,但因為兩個老人遲遲說著話不入睡,因而也就沒能實現原計劃。只聽得母親感慨道:“唉!要是顏良兒還在,我們該多好啊。”母親說完,顏良魂看著母親用手背在擦眼淚,而顏良魂的眼角頓時也溼潤了。
顏良魂這回沒有能夠託夢給父母親,只得心懷深深的遺憾和苦痛離開了父母,又向白馬遠郊的山地而來。剛到得一個淺淺的山谷裡,一個聲音喊住了他。他轉過臉一看:原來是文丑。這很是讓他意外。他道:“文將軍怎麼也為國捐軀到了這裡了?”文丑魂道:“唉!顏兄啊,真一言難盡啦。”
顏良魂文丑魂就著一處山石坐下。顏良魂盯著文丑魂的眼睛和嘴巴,意思是:怎麼回事?快說吧。
文丑魂道:“……我奉袁紹大將軍之命率軍渡過黃河,佔據了延津。在那河塹邊上,我們發現了曹軍大量的糧草輜重。再派人暗暗探視,曹軍兵力甚少,後軍離此很遠。這真是天賜良機呀。於是我下令搶奪曹軍的糧草車仗。大家正在行動之際,又有士兵們發現了曹軍的好多馬匹,於是越發昂揚興奮地去搶奪馬匹。沒料到這時從土阜之上突然湧出了大量曹軍,潮湧般奔殺過來,我軍猝不及防,一片混亂,甚至自相踐踏。我止亂不住,只能撥馬撤回。這時,又聽到背後有敵將大叫‘文丑休走’!我想這時可不能心慌,我努力鎮定著自己,按住鐵槍,拈弓搭箭。只聽到咚的一聲,好像射中了敵將的頭盔了。這時,又有一名敵將追趕上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放一箭,這下好像射中敵將的臉頰了,敵將翻落到地上。我就回馬去砍敵將,不料被一名掄著大斧頭的敵將截住。但不知道怎麼弄的,旋即敵將又撥馬回撤了。敵將撤退,我便追擊,我沿著那河岸向前追趕過去。這時又忽然發現了十幾騎人馬,旗號飄翻著,一員大將飛馬提刀直向我飛奔而來,像是吊眼梢丹鳳眼長鬍子的樣子,並對我大喊‘賊將休走’!我讓無可讓,退無可退,只得跟他交馬,兩三個回合下來,我便覺得他力氣超大靈活無限,我心裡不免有些不實,於是我撥馬便回,沿著河岸而走。哪曉得後面馬蹄聲越來越近,而聽得似乎靠近我了。我正準備回頭看時,感覺腦後中了一刀,瞬間便什麼也不知道了……也不知道過了幾天,我才知道我已經不在人世了。唉——!”
顏良魂:“原來這樣啊,那肯定您也是被關羽那廝擊殺的。關羽那匹夫,並不是在我有準備的時候跟我拼殺的,而是偷襲,偷襲!我沒有來得及做準備。……真是卑鄙無恥小人,我看他本領不一定高強到哪兒去。”
文丑魂:“也許顏將軍跟他有一拼。我跟他搏戰了兩三個回合,覺得那匹伕力氣超大,並且非常靈活,不可小覷。唉,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只是我覺得關羽匹夫是在我背後下的刀,是真無恥小人。……顏將軍可曾聽說過,當初關羽匹夫斬殺華雄的時候,是怎樣的情形呢?”
顏良魂道:“誰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呢,也許那時他是憑真本領正面交鋒斬殺了華雄,應該不是背後下刀,更不會是偷襲,因而他由此而具有了點小名氣。”……
……話說許都之北數十里,以及那一帶廣袤的地區,一群山匪生活於其中。大約有五六百人,為首的叫廖化,字元儉,本是襄陽人。二當家的叫杜遠,字平遙。
這天,二當家的過生日,大當家的就令人從庫裡取出了幾十兩銀子,各小嘍囉又各自出了一點兒份子錢,於是乎一場盛大的宴會便熱熱鬧鬧地舉辦起來了。
晚上,山寨的大廳裡燈火輝煌,案桌上擺滿了雞鴨鵝及各種果品,還有用麵粉做的壽桃等等,幾十大桶酒也被小嘍囉們運到了大廳的一側。大當家的發表了幾句祝賀語,眾人一致向二當家的致禮,二當家的喜笑顏開地還禮。之後便開始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了。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山寨裡幾乎所有的弟兄們都是這麼想的。於是,舉行盛大的宴會,乃是大家最美好的時光,也好像成了人生最高的追求似的。
直喝到二更天的時候,人人都喝得七歪八扭的了,有的已經躺下打起了呼嚕,而有的嬉笑著喊道:“我沒喝夠,我還要喝,我沒有醉!我怎麼會醉?”而大當家的也因喝得較多而口齒不怎麼伶俐了。不過,他還是下了命令,不能再喝了,大小人等一律歸寨休息。
第二天,二當家的杜遠比大當家的廖化醒得早些。按照例行制度,他帶領幾個人馬到各處巡察崗哨。到得東南方向的一個山腰處,他們忽然發現了一隊人馬在行進著。大約有十五六個人,一輛馬車,在初升的陽光下不緊不慢地前行。看上去好像不是一支小股軍隊,而是平民的裝束。杜遠在一塊大山石背後仔細看了幾看,即刻分析判斷為來了“生意”了。於是他令一個小嘍囉快速叫來了幾十個弟兄,從前後兩面把那支隊伍包抄在中間。
杜遠高聲問道:“你們是哪裡人?到哪兒去?”
隊伍中有人回答說:“我們是路過之人,由許都到北方大梁附近,望大人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
隊伍中的人話還沒說完,杜遠即下令道:“行動!”於是眾人開始搜身搶奪財產。當有人開始搶竊馬車裡頭的東西時,忽然發現坐在車上的是兩個漂亮的女子。杜遠一望:兩個女子真漂亮極了,只恨不能立馬姦淫。於是他對眾人下令說:
“把她兩個押到寨裡去!”
隊伍中有人哀求說:“大俠!……我們把所有的錢財都給您,求您讓我們人全都過去。我們算是留下買路錢了,大俠行行好,放我們過去吧!”
杜遠:“那好!你們其他人只要留下買路錢的,就全部過去,兩個女子,就留在山寨裡!”
可是隊伍裡頭的人做不到,說什麼也不肯拋下兩個女子而離開。於是杜遠就下令暫且將所有的人都帶到山上,並令小嘍囉快去請大當家的。
一看到大當家的廖化遠遠的人影兒,二當家的老遠就迎了上去,低聲地稟告說:“抓來了兩個漂亮的女子,——實在是天仙似的,您大哥先挑一個,我弄餘下的一個,那我們就都有了夫人了!”
廖化:“不急不急,先看看情況再說。”
於是廖化親自審問了兩名女子。真是不審不知道,一審嚇一跳。——原來她們分別是甘夫人和糜夫人。本是關羽護送著她們的,只因為關羽要停留一下跟曹操告別而讓她們暫且先行幾步的,沒料到她們卻被強人擄掠上山了。當得知兩女子是甘、糜二夫人時,廖化跪地磕頭便拜。可杜遠堅持不拜,並且堅持一定要扣留下甘、糜二夫人做壓寨夫人,且因此而跟廖化鬧得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廖化甚怒之下,砍掉了杜遠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