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 / 1）
鄧艾走上前，沒好氣的問：“十八九歲二十幾歲的漢子，在這裡苦著臉哭什麼哭啊？嗯？”鄧忠顯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回答父親的話：“這座山嶺的西邊就是懸崖峭壁，哪能開鑿山路啊。道路到此不通，前面辛辛苦苦的挖掘穿鑿，到這裡都成了白費了！因此大家都忍不住難受極了。”
鄧艾微微皺起眉頭，也顯出別無選擇的無奈模樣，道：“我軍到達這裡，已經行進了七百多里了，從這裡過去，就是江油城。怎麼可以再退回去呢？”於是把將士們都召集在了一起，道：“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跟各位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裡，總不能功虧一簣啊。如果獲得成功，富貴與大家共享之！”
也許是“富貴”二字給大家帶來了莫大鼓舞和信心。眾人都說：“已經前進到這裡了，開弓哪有回頭箭，只有一往直前了。我們願意聽從將軍之命！”
於是鄧艾和鄧忠及幾個屬將商量了一下，而後命令先將軍器和一些其他物品用繩子縋將下去，鄧艾用氈子裹住自己，鄧忠等人用繩子將氈子繫結、包裹好鄧艾的身子，特別是頭部，然後再用粗麻繩將鄧艾從峭壁上滑將下去。鄧艾到得山谷中，果然一點兒也沒有受傷。這給大家帶來了好幾分成功的喜悅和興奮。
鄧艾到得山谷中之後，將器械、物品上的繩子解開，繩子仍然可以拉上去重複使用。氈子也用繩子繫上去，自然也可以重複使用。……如此，經過好幾個時辰艱難而精細的操作，最後一名軍士成功縋落到了山谷中，連一點皮外傷都沒有。這真讓人們獲得了一種類似於大難不死的快意。
兩千人的隊伍終於越過了摩天嶺，重新整頓好衣甲器械，朝著陰平的方向進發。他們白天埋伏，天色暗將下去之後再行動，悄悄地度過了陰平。發現了一個早已廢棄的大空寨。有個稍稍熟悉情況的校官說：“聽說諸葛武侯在世的時候，曾經分撥了一千人馬把守這險隘之處的，而今蜀主劉禪早已撤走這裡的守軍了，但空寨還留在這裡，怕早已成了老鼠、野兔子的住處了。”
鄧艾和眾人聽到這話之後，都不勝感慨、唏噓。有人說道：“如果諸葛武侯還在，這裡的守軍也在，我們怕已經廝殺一場了。我們初來乍到，疲憊不堪，哪是守軍的對手啊，我們都恐怕成了刀下之鬼了。”
有人接過話茬道：“所以，我們今天應該好好的飽餐一頓。”
鄧艾聽到這話，不但沒有責怪說話的人，反而採用了說話人的“建議”。於是解開糧袋子，在隱蔽處挖野灶煮了一頓乾飯，大家都吃得飽飽的且樂滋滋的。
鄧艾對眾人說：“我們都有來路而沒有歸路了。我們可以從高崖上用繩子系下來，但我們哪能由谷底飛上巔峰呢！前面就是江油城，糧食物資多得很呢！還有雞鵝豬鴨的好多種肉食呢！——我們前進就能活，還有好日子過；後退，就是死路一條。各位將士可要奮力攻殺啊。”眾人都慨然應道：“我們願意死戰！”
於是鄧艾步行著，帶領兩千人馬，乘著夜色靜悄悄快速推進到江油城邊。
卻說蜀軍江油城守將馬邈，聽說東川的大片土地已經丟失，對防禦作戰的信心已經有所衰減。不過，他也沒有完全放棄守城的準備。他想：“你姜維掌管全域性，手握著重兵，把守著劍門關，大局是靠你姜維支撐的，而我，小偏將一員，有什麼能耐？能守則守，不能守則出降。”
“不能守則投降”的意思，馬邈已然不是單單暗想而已了，他已經跟幾個心腹骨子裡商量好了。姜維的多次勞師遠征，賦稅的沉重，已經讓他和幾個腹心的家鄉人窮得填不飽肚子穿不起褲子了。更有甚者，他們的家鄉曾經一度到了餓殍遍地的地步。馬邈的父母親都先後餓死了。母親是餓死在地鋪上的。父親在臨死之前，夜間，努力著爬向鄰居的養豬窩棚，幻想著到鄰居豬舍的食槽裡能夠找到點吃的。可是運氣實在很不好，當他拼盡全力爬到鄰居豬舍柵欄前的時候，豬食槽裡卻空空如也，一根青草或一片菜葉都沒有抓到，麥子面玉米麵什麼的更是絲毫也沒有見。父親只看見了一塊破木片在食槽前，於是他抓住破木片就啃。……他死之後手裡還抓著那破木片呢，那破木片大概是有點朽了，被他啃掉了一個角落……。
如此種種的因素湊在一起，紮根在馬邈的心窩裡。他早已經沒有了拼死防守江油城的意志和決心了。他表面上當然也命令將士們不斷操練，保證操練的時間不短暫，好像在隨時準備消滅來犯之敵，但實際上只是做做樣子，擺擺形式而已。操練之餘，他還經常暗中跟幾個腹心飲飲小酒，或投投壺、下下棋賭幾兩銀子取取樂子。
這一天，馬邈和幾個腹心喝完酒剛剛回來，坐在榻上有些犯困，忽然傳令官急匆匆前來報告說：“魏軍將領鄧艾不知從何處而來，率領兩千多人馬已經一擁入城了！”馬邈不由得一驚，但隨即卻顯得較為鎮定而有條不紊。他號令道：“大小軍士們一律放下武器投降，確保老百姓的性命安全，房屋等物資一律不得損毀！違者，斬！”他的幾個心腹人早已按照他的指令在各處指揮軍士們投降，力圖自保，且努力保護百姓生命財產的安全。
鄧艾見不戰而屈人之兵，非常高興的接受了馬邈隊伍的投降。鄧艾派人挨家挨戶的釋出指令道：各家各戶，按原計劃好好生活，安心生產，正常做生意。不得哄搶和侵佔別人的任何財物！否則，立斬！
於是全城人都存活了下來，不曾有一個受傷的。連受輕傷的也沒有一個。
只有馬邈的妻子，平素跟馬邈絕少溝通。原先不知從何處接受了一些教誨，說如果魏軍佔領了一塊地方，就會強姦每一個婦女，然後便用刀槍破壞掉婦女的容貌和下身，就像袁紹的妻子殺死袁紹的五個妾並且毀掉五個妾的容貌和下身那樣。於是在魏軍進入江油城之時，她心懷著無限的恐怖，獨自在自己的房間裡自縊身亡了。
鄧艾收編、重組了原江油城的守軍，勉勵其為魏國效力。任用馬邈為嚮導官。又迎來了陰平小路的諸路軍馬，齊聚於江油城。鄧艾集合起各位將領，商量如何攻取涪城。部將田續道：“我軍涉險遠道而來，人困馬乏，且宜修養幾天，然後進兵。”
鄧艾一聽便火冒三丈，瞪著眼睛大聲說道：“兵貴神速，正宜一鼓作氣，而你竟敢亂我軍心嗎？——來呀！拉下去！斬！”
各位將領一時簡直沒有反應得過來，連忙勸諫道：“將軍息怒，將軍息怒！正商量決策之際，自斬將軍，于軍不利啊！”“正應攻城奪地之時，先斬將軍，親者痛敵者快，乃不祥之事啊。”
眾多將領好不容易才勸阻了鄧艾斬殺田續，接著商量了具體的行動方案。鄧艾親自率大軍向涪城直撲而來。城內的官吏軍民絲毫沒料到此刻會有大量的魏軍前來進攻，簡直懷疑是天兵天將突然降落。慌亂之中全然失去了有效的抵抗能力，一個個都放棄了尊嚴，選擇投降，保全性命。鄧艾沒有斬殺一個人，整座城市實行了和平交接。
其時的後主正在宮中看美人彈拉歌唱舞蹈，有大臣急慌慌把情況報告給了後主。後主不由得吃一大驚，急忙停止了看歌舞，召來黃皓詢問、商量。黃皓奏道：“這又是詐傳而來的訊息罷了。……神人自不會誤陛下的。”話雖然如此說，但此時後主的內心畢竟感覺不怎麼踏實了。他立即派一名宮官駕著小車去請師婆。
宮官駕著小車左拐右拐、顛顛簸簸的不知拐了幾個彎子，找到了師婆的家。師婆家的門關得鐵桶似的，怎麼敲打、推搡都沒人應。宮官急了，令人撬開了大門，到裡面一搜查，鍋灶、床鋪和其它傢俱基本上還是在的，只是不見一個人影兒。宮官慌了神，連忙到鄰近的人家打聽，有的說已經多日不見師婆了，有的說大約在三四天前看見她出去的，總之，不曾有人說在兩天之內看到過她。宮官簡直氣壞了，站在師婆家的門口朝遠方眺望，只望見了遠方的隱約起起伏伏的山巒及遠空漂浮著的怪異模樣的雲朵，真有些像後人所寫的“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了。
宮官只得氣咻咻而惴惴不安的把實情稟告了後主，後主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而此時，遠遠近近的告急文書，如雪片似的紛紛落到了後主的案前。這時的黃皓，再也不敢截斷所有上奏皇上的通道了。
後主急忙設朝跟眾官商議。眾官們全都低著頭，多半面呈為難之色，面面相覷，不肯發一言，都存有將為難之事推讓給別人的心理，生怕自己攤上重要責任。
靜默了一會兒，郤正出班奏道：“局勢已經十分緊急了！陛下可直接宣武侯之子商議退兵之策。”
話說武侯之子諸葛瞻，字思遠，母親黃氏，外公即黃承彥。上蒼沒有將美貌和智慧全部賜予諸葛瞻的母親，而是僅僅賜給了母親非凡的智慧。俗話說：“狗不嫌家窮，兒不嫌母醜。”在諸葛瞻看來，母親親切、慈祥，外貌並不醜陋。母親的智慧和才能，超越了世間絕大多數的男子。母親上通天文，下察地理，熟知謀略、軍事等重要著作的精髓。母親教給了兒子“忠君愛國”的思想，——至於“忠君”和“愛國”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姑且就不作辨析了吧。——又教兒子閱讀了大量的經書及軍事學方面的著作，同時激勵兒子練就了槍棍刀劍及騎射方面的種種實際本領。諸葛瞻似乎全部遺傳了父母親的智慧，學習勤奮且效果顯著。他迎娶了後主的女兒，擔任了駙馬都尉。後來承襲了父親武鄉侯的爵位。景耀四年，他升任了護衛將軍。在黃皓執掌大權期間，好多大臣都受到排擠，或貶謫，或被架空。而他，選擇了託病不出。
現在，緊急關頭，大敵當前，後主聽從了郤正的進諫，連發三通詔令，召諸葛瞻至殿下。諸葛瞻磕拜完畢，後主哽咽著道：“鄧艾的兵馬已經屯住到涪城，成都危險了。望愛卿看在先君之面上，設法退敵，救護國家及朕之性命。”
一聽到皇上懇切而帶著哀傷的話語，諸葛瞻瞬間想起了父親、先主及自己的憋屈等等，一瞬間感情的潮水湧動，也止不住哽咽起來，道：“家父及我蒙受先帝的厚恩，陛下優厚的待遇，即使是肝腦塗地，也不足以回報啊。望陛下調整合都城所有的軍馬，與我率領前往，決一死戰，以保陛下和社稷的安全。”
後主調集了城中七萬兵馬與諸葛瞻。諸葛瞻辭別了後主走出宮殿。立即感覺肩上責任的重大。但他別無選擇。現在只能作出正確的部署，鼓舞起將士的雄心和鬥志，與敵決一死戰，以保國家和皇上。
諸葛瞻聚集起所有的將領，簡明扼要的說明了嚴峻的形勢，簡略闡述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的道理，並用“狹路相逢勇者勝”的話鼓舞了諸位將領的鬥志。接著便問道：“諸將誰敢為先鋒啊？”
話音一落，一名少年郎之將領挺身而出道：“我願意擔任先鋒！”諸葛瞻一望，原來是自己的兒子諸葛尚。——諸葛尚，諸葛瞻之長子，當時年方十九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年齡。他跟其父親一樣，從小便博覽了兵書，並且深諳其中之要義，練就了拳、槍、棍、刀、劍、騎、射等多種武藝。
諸葛瞻的眼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對兒子的英勇無畏湧出了讚賞之情，同時對兒子的文韜武略也充滿了信心。但他仍然詢問兒子道：“你為什麼想擔任先鋒將領呢？”
諸葛尚回答道：“父親執掌大權，兒得鼓舞，得激勵，胸有信心，亦有雄心，故願意為先鋒將領也。”
眾將領的眼光都看著他們父子倆，有人附和著說“少將軍威武”“非諸葛尚擔任先鋒將領莫屬”。也有人默不作聲，似乎心懷著羨慕抑或嫉妒。當然，具有“事不關己”心態者，或感到絕無勝算者，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