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合併？（1 / 1）
隨著青羊宮市場對接人的確認，不少攤販都對張福這個外來的人沒什麼好感。
可要拿到更多的鵪鶉蛋賺錢，又不得不跟人接觸。
“老沈，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沈國棟靠在油膩的土牆上，手裡下意識的搓著一根旱菸，目光掃過幾張同樣帶著不甘和焦慮的臉。
他們都是青羊宮市場原本從馬建軍那裡拿鵪鶉蛋的小販，都是琢磨著從兩頭拿貨多賺些，現在還不知道花大價錢的張福會是怎麼個態度對他們。
“還能怎麼辦？”沈國棟吐出一口濁氣，將菸絲卷緊，“生意還做不做，總不能把人往外推吧？”
他語氣裡透露著一股無奈，“人家手裡有蛋，規矩是趙老闆定的，咱們只能認。去找張福談，價格......看看能不能壓一壓，或者數量上爭取點好處。”
話是這麼說，但一想到要跟這個不知根底、靠高價擠進來的張福打交道，沈國棟心裡就堵得慌。
其他人也沒什麼辦法，只能附和著，商量著下午一起去找張福，至少得知道這人怎麼出貨、什麼規矩。
與此同時，在裡面簽完字、嗯完手印，一萬塊厚厚的鈔票換成了一慌張蓋著紅旗育種場公章的押金條，揣進張福懷裡。
走出房間，正碰上王學智和劉彩霞準備離開。
劉彩霞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而王學智則極其“真誠”地拱了拱手，“恭喜啊張叔！還是您大手筆，財大氣粗！這下青羊宮這塊大肥肉是您的了！以後大家各自發財！”
張福看著王學智那張明明透著算計卻又裝的無比誠懇的臉，胃裡一陣翻騰。
這小子雞賊！真他媽的雞賊！
自己被他這兩聲假恭惟激的上了頭，畢竟是掉這小子給自己挖的坑裡！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
張福只能打落牙齒往裡吞，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同喜同喜，小王你也別光顧著恭喜我，年底......年底咱們再好好親近親近！”
話裡的寒意，讓王學智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很快，這訊息也傳到了馬建軍哥倆的耳朵裡，這給馬建國急的跳腳。
“建軍，咱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是不是得做點什麼？”
馬建軍看著大哥，問道，“怎麼做？”
“我打聽清楚了，說是張福那邊一天暫時只有400斤的配額，而咱們有600斤啊。我們的貨多，咱們要不要立個規矩？拿了咱家的貨就不能拿別人的？”
馬建軍搖了搖頭，“大哥，你這麼做不正合了別人的心意嘛，把人往人家手裡推。”
“那咋辦？難道眼睜睜的看著趙國慶他們一點一點蠶食咱們的市場？現在是400斤，那過幾天呢？保不齊人家就弄來足夠的鵪鶉蛋，供應全市場，咱們怎麼辦？”
馬建軍看著焦慮的大哥，心裡也明白他說的話有一定道理。
現在是400斤不代表以後也是，青羊宮市場大是大，可平常的日子鵪鶉蛋的售賣量還是在一個相對範圍內浮動。
真要是趙國慶一股腦弄夠差不多的鵪鶉蛋，自己這頭討不了好處。
“大哥，別急嘛，咱們先看兩天，看看張福這人到底什麼路數再說。”
接下的兩天裡，張福懷著忐忑的心情跟青羊宮市場的攤販們接觸著，大家對待自己的態度倒還不錯。
從大隊過來的馬建軍哥倆，剛把鵪鶉蛋放下，就被攤販們紛紛圍住要貨，似乎一切都如常。
忙完以後，馬建軍小聲說道，“哥，待會兒你去問問跟咱們關係不錯的攤販，看看那邊什麼價。”
“好。”
沒過多久，馬建國就打聽到了訊息，張福給這些攤販的價格是1.4元/斤。
“建軍，那咱們是不是把零售價格和批發價格調低一點？”
馬建軍想了想，“先調零售價格，咱們今天就按1.58元/斤的價格對外銷售。”
“好。”
馬建軍哥倆在青羊宮市場經營了這麼久，市場信任早就有了，因此前來買鵪鶉蛋的群眾一聽他們這價格便宜2分，紛紛往這邊跑。
可這卻讓市場內的攤販們紛紛氣得罵娘，馬建軍他們能隨意調低零售價那是因為蛋就是他們自己的貨，想怎麼賣就怎麼賣。
但他們可不一樣，手頭上的鵪鶉蛋都是從別的地方進貨回來的，都是有成本的。
零售價格低上2分，本就不算太高的利潤就打了折扣。
大家看著圍滿了人的馬建軍哥倆攤位，氣得牙癢癢，可又沒辦法，心裡都明白這是別人在立威呢。
不過，也有人算的明白。
就算馬建軍哥倆降低零售價，就憑他們哥倆手裡的留下的鵪鶉蛋，數量不多，要說有多大影響呢卻也沒太大。
畢竟就那麼點貨，賣完了就沒了。
而就在青羊宮市場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的同時，前陣子省城日報對於紅旗育種場的報道已經傳到了其他省份，大家對於這個鵪鶉大王十分好奇。
甚至有地方的領導注意到了這個情況，經過多方瞭解確認了紅旗育種場取得的成績。
一年上交稅收超過三萬，還能給公社集體分紅一萬多，這種成績對於一個社隊企業來說簡直就像是開了掛一樣。
這也讓一部分其他省份的地方領導，將視線轉移到了鵪鶉這種充滿神奇之處的小型經濟禽類之上。
甚至已經有反應比較快的地方領導，向上彙報，想去雲川本地看看紅旗育種場的實際情況。
畢竟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於是，臨川省收到了不少來自於其他兄弟省份甚至華東地區部分省份的考察團通報。
這些考察團的目標無一例外，都是雲川縣的紅旗育種場。
對此，趙國慶也從高建林口中得知，無奈的笑了笑。
這太過於出名也不是什麼好事，這不麻煩就來了。
據說其中有個考察團，帶隊的都是省一把手，這必須得做好歡迎的準備，至於其他考察團趙國慶琢磨著有高建林他們在，就不需要自己隨時都等著。
不然，接下來的幾個月就不用出門了，就在家等著一波又一波的考察團就行。
“國慶，縣級考察團我已經跟縣裡彙報過了，到時候由我們和韓主任一起帶人參觀參觀，彙報一下就行。”高建林開口道。
趙國慶也差不多這個意思，“行，聽高書記您的。正好有幾天沒去省城了，我得去省城市場看看。”
“好！”
——
1983年7月15日，建設路64號。
趙國慶聽著大哥詳細的說著最近省城市場的情況，對於馬建軍哥倆在青羊宮市場的做法，有不一樣的看法。
真要是讓他們這樣一直弄下去，鵪鶉蛋的價格就沒那麼穩定，長期下去會逐步演化成價格戰，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大哥，你去告訴馬建軍，就說我想找他聊聊。”
趙國強點了點頭，“好，我待會兒就去。”
得到訊息的馬建軍，看著趙國強客氣的說道，“辛苦趙大哥單獨跑一趟，等我忙完手頭上的事兒，下午我一定來。”
“好。”趙國強說完，轉身就走。
看著人離開以後，馬建國立馬問道，“建軍，你說趙國慶這是什麼意思？”
“人家是鵪鶉大王，我哪能猜到人家的心思，走一步看一步吧。”馬建軍自嘲的說道。
馬建國微微一愣，心裡琢磨著。
是啊，人家的紅旗育種場已經登上了省城和各地的報紙，報紙上更是將趙國慶說成了鵪鶉大王。
就以紅旗育種場提供的鵪鶉數量，不僅在省內，甚至在全國確實也當得起鵪鶉大王這個稱號。
二十多萬只鵪鶉，這數量就不是蓋的。
可真要面對這樣一個人，他們有勝算嗎？
馬建國心裡不清楚，但他明白別人能從這上面賺錢，他們也就能從這上面賺錢。
下午，馬建軍按照約定，來到了建設路64號，見到了趙國慶。
“建軍同志，有些日子沒見了。”
馬建軍看著他伸出的手，笑呵呵的握了上去，說到底自己跟他只是生意上有些理念不合，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大的矛盾。
“國慶同志，確實是有日子沒見了，您現在可是當之無愧的鵪鶉大王啊！”
聽著曾經的鵪鶉大王，當著自己的面說自己是鵪鶉大王，趙國慶臉色有些古怪。
不過這鵪鶉大王的名頭倒是當得，就算拿到全世界去比較，紅旗育種場孵化出來的鵪鶉數量那也是妥妥的第一。
“哪裡哪裡，都是些記者瞎寫的，你也知道，記者嘛，總喜歡誇大其詞一些。”
馬建軍聽著他話裡的謙遜，笑呵呵的跟著他進到了裡面的會客室，兩人相對而坐。
“找我是有事兒？”
正倒著茶水的趙國慶，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兒，就是跟你打個商量。”
“打個商量？”馬建軍有些好奇他的意思，什麼事兒需要跟自己商量？
趙國慶將茶杯放到他面前，重新坐下以後，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聽說你們在青羊宮那邊，將鵪鶉蛋的零售價調低了2分？”
“確有其事，怎麼？”
趙國慶看著他眼裡的戲謔，笑了笑，“你知道我們兩家的差別在哪嗎？”
馬建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是沒有接話。
緊接著，趙國慶繼續道，“我們兩家的差別在於，在紅旗育種場身後站著的是5000多戶群眾，以及公社、縣、地區三級的鼎力支援。”
“國慶同志，要是有什麼就直說吧。”馬建軍心頭鬱悶的說道。
現在他們石磨大隊也在模仿紅旗育種場的來時路，可畢竟人家走在前面，又取得了亮眼的成績，被支援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可石磨養殖場，現在就像個嬰兒一樣，還在發育階段，因此兩家背後支援的力量確實不是一個量級。
趙國慶笑笑，“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一個事兒，再等不到一個月，紅旗公社社員手裡的鵪鶉總量以及算上育種場的足足有25萬隻。”
聽到這具體數字的馬建軍，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紅旗育種場有不少的鵪鶉，也從報紙上看到含糊其辭的資料，可當聽到真實資料以後，仍舊不免嚇了一跳。
“什麼意思？”
趙國慶一臉戲謔的看著他，“如果我把日產5000斤鵪鶉蛋的數量，全部調到省城以1.1元的價格零售，你們能堅持多久？能不能撐過這個夏季？”
馬建軍強裝淡定的說道，“你這麼做，不怕被人扣上壟斷市場的帽子嗎？”
“建軍同志，你跟我就別裝了，你不就是想打價格戰佔據市場嗎？這一點，你我都心知肚明。”
眼見心裡的小九九被人點破，馬建軍沉默了一會兒，心裡琢磨著趙國慶找自己來的用意。
肯定不是恐嚇自己這麼簡單，如果趙國慶真要把自己攆出省城市場，完全可以調集一部分鵪鶉蛋降價銷售，都不需要全部弄來。
可他卻直接告訴了自己最壞的結果，圖什麼？
“哈哈哈，國慶同志，有什麼就直說吧。”
趙國慶笑著說道，“咱們做筆買賣如何，讓鵪鶉蛋走遍大江南北如何？”
“買賣？怎麼做？”
“你們石墨養殖場日產600斤上下的鵪鶉蛋，這我沒說錯吧？”
馬建軍點了點頭，這一點很好確認。
只要長期觀察，根據各個攤販手頭上的數量就能預估出來。
“我們紅旗育種場願意以1.1元/斤的價格，回收你們後續的所有鵪鶉蛋。咱們把鵪鶉蛋，賣出省城，賣到滬上、首都這些地方怎麼樣？”
馬建軍猶豫了，他不知道該不該答應趙國慶。
1.1元/斤的回收價格，比較起現在的批發、零售也好，雖然價格低了一些，可卻有一條異常穩固的銷售渠道。
也就是說，石磨養殖場後續沒有了銷售的煩惱，反正有紅旗育種場照單全收。
利潤低，卻穩定。
而且，他琢磨著以紅旗育種場現在的亮眼表現，再加上前幾天報紙上說的新聞，指不定紅旗育種場真能將鵪鶉蛋賣到滬上、首都等大城市。
趙國慶見他沒說話，又補充道，“當然，這價格，我們每年會調整一次，不會一直都是這個價格。”
就包括現在紅旗育種場從本地社員手裡回收，價格也比較去年上漲了0.1元/斤，達到了0.91元/斤的回收價。
馬建軍現在心裡有些動搖，當初費盡心思養鵪鶉，不就是想賺錢嗎？
現在趙國慶給了自己一條穩賺不賠的道路，到底該不該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