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凝魂（1 / 1）
死亡大峽谷，再次踏入，心境已然不同。
不再是單純的尋覓，而是帶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決絕。海雲臺的氣息依舊有些虛浮，強行擊殺煞靈王的反噬並非短短几日就能痊癒，但他眼神中的急切比上次更甚。東方木全神貫注，手中的古舊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捕捉著地脈陰氣與生機那微妙的平衡點。蘇芷凝緊隨其後，識海中那一點灰色光點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愈發濃郁的生死交錯之氣，傳遞出一種本能的渴望與躁動。
“快到了！”東方木突然低喝一聲，指向一處被濃郁煞霧籠罩、毫不起眼的狹窄裂縫，“羅盤顯示，陰陽逆衝的源頭就在這裡面！大家小心，這裡的空間更加不穩！”
裂縫僅容一人透過，內部漆黑一片，呼嘯的陰風如同萬鬼哭嚎，更夾雜著細碎的空間裂刃，足以輕易撕裂金丹修士的護體靈光。
海雲臺二話不說，再次撐起雲傘法寶，清輝將三人籠罩，率先踏入裂縫。東方木藥鼎青焰灼燒開撲來的煞靈，蘇芷凝寂滅劍意縈繞周身，斬滅那些無形的空間裂刃。
在曲折陰暗的裂縫中艱難穿行約莫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心，並非預想中的水潭，而是一口直徑不過丈許的泉眼。泉眼之中，並非泉水，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一半是漆黑如墨、散發著極致死寂與冰寒的陰煞死氣；另一半則是乳白如玉、流淌著微弱卻頑強生機的純陽生氣！
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並非靜止，而是在泉眼中劇烈地衝突、碰撞、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黑白漩渦，發出令人神魂悸動的嗡鳴。漩渦中心，空間扭曲，光線湮滅，彷彿連通著生死輪迴的盡頭！
正是陰陽逆生泉！
然而，在這天地奇觀周圍，景象卻令人毛骨悚然。
無數煞靈的殘骸遍佈地面，其中甚至不乏金丹級別的煞將屍骨，它們似乎都是被這泉眼的力量吸引而來，卻又無法承受那生死逆衝的恐怖力量，被徹底湮滅。更遠處，幾具尚未完全腐爛的人類修士骨骸散落，衣物飾品顯示他們來自不同時代，甚至有的穿著古老的服飾，顯然都是漫長歲月中試圖來此尋寶或修煉的修士，最終都化為了泉眼的養料。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扼住了蘇芷凝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這泉眼的力量太過霸道，太過危險！
“就是這裡了！”東方木眼中卻爆發出狂熱的光芒，“唯有如此極致的生死逆衝之力，才能激發林夜殘魂中那一點寂滅本源蘊含的生機！”
海雲臺面色無比凝重：“泉眼力量暴虐，不可直接靠近。需在邊緣佈置引靈陣，小心接引一絲泉眼之力，緩緩注入。”
他立刻與東方木動手，在距離泉眼百丈之外，選擇了一處相對穩定的石臺，開始佈置複雜的陣法。
蘇芷凝則盤膝坐下，嘗試安撫識海中那因為感受到外界磅礴生死之力而劇烈波動的灰色光點。
“師兄……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能……”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那泉眼的黑白漩渦猛地一滯，隨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驟然爆發！
整個石窟內的煞氣、死氣、乃至稀薄的生機，都如同百川歸海般被強行扯向泉眼！
海雲臺和東方木佈陣的動作猛地一僵，臉色大變！
“不好！泉眼暴動！”
“快退！”
但那吸力太過恐怖，不僅針對能量，甚至開始牽扯他們的神魂和元嬰！兩人周身靈光狂閃，竟一時難以掙脫！
而首當其衝的，卻是蘇芷凝！
她修為最低，那吸力彷彿有意識般，主要針對的竟是她識海中那一點與寂滅本源相關的灰色光點！
“呃啊！”蘇芷凝慘叫一聲，感覺自己的魂魄彷彿要被硬生生扯出體外，投入那恐怖的生死漩渦之中！識海中的灰色光點更是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離體而去！
“芷凝！”海雲臺驚怒交加，強行穩住身形，雲傘光華大放，試圖將她拉回。
東方木也怒吼著催動藥鼎，青焰化作鎖鏈纏向蘇芷凝。
但泉眼的力量超乎想象，兩人的救援如同杯水車薪！
眼看蘇芷凝就要被拖入絕境，神魂俱滅！
千鈞一髮之際！
那一點被瘋狂拉扯的灰色光點，似乎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和外界磅礴的生死之力徹底啟用了！
嗡！！！
一股古老、冰冷、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寂滅意志，猛地從光點中爆發出來！
不再是微弱的閃爍，而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君王，驟然睜開了眼眸！
蘇芷凝的雙眼，瞬間被一片純粹的、漠然的灰黑色所取代！
她的氣息陡然劇變！不再是築基，不再是金丹，而是一種無法用修為等級衡量的、彷彿與那泉眼同源卻又更高階的……道之氣息！
“滾。”
一個冰冷的、不含絲毫感情的音節，從“她”口中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隨著這個字出口，那瘋狂吸扯的泉眼漩渦，猛地一顫！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剋星，那恐怖的吸力竟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籠罩石窟的恐怖力量瞬間消失。
海雲臺和東方木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皆是一臉駭然地看著氣息大變的蘇芷凝。
“林夜？！”兩人失聲驚呼。
“蘇芷凝”緩緩站起身，灰色的眼眸淡漠地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那依舊在旋轉，卻顯得“溫順”了許多的陰陽逆生泉上。
她（他）抬起手，對著那泉眼輕輕一招。
一縷精純無比、融合了生死之力的能量，如同溫順的寵物般，從泉眼中心飛出，沒入她的眉心，融入那灰色光點之中。
光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明亮，甚至隱約可見一個微小的人形輪廓！
“此泉……尚可。”“她”淡淡評價了一句，聲音依舊是蘇芷凝的聲線，卻帶著林夜那特有的冷靜和一絲……睥睨。
隨即，那灰色的眼眸緩緩閉合，再次睜開時，已恢復成蘇芷凝原本的清澈，只是充滿了疲憊和恍惚，身體一軟，就要倒下。
海雲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剛才……那是……”蘇芷凝虛弱地問道，心有餘悸。
海雲臺和東方木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
“是林夜！是他的意識短暫甦醒了！”東方木激動得聲音發顫，“他竟然能直接壓制並借用那陰陽逆生泉的力量！這……這簡直……”
海雲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他的殘魂已被泉眼之力初步穩固，甚至壯大了不少！快！趁此機會，佈陣引靈，為他持續灌注力量！”
這一次，陣法佈置得異常順利。那泉眼彷彿被徹底馴服，溫和地分出一縷縷精純的生死逆衝之力，透過陣法，源源不斷地注入蘇芷凝識海，被那灰色光點貪婪吸收。
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當泉眼輸出的力量開始減弱時。
一個清晰、穩定、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斷續的意識聲音，終於在蘇芷凝腦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絲久違的溫和與歉意：
“芷凝……辛苦你了。”“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