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失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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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玉潯內心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感動、抑或敬佩?

他自認做不到,因此明鏡在他眼中,便顯得極為難得了。

他看到明鏡臉頰上有一道煙灰,下意識脫口道:“別動。”

明鏡停下了動作,抬眸看向他。

薄玉潯指腹拂去那道菸灰,他的指腹微熱,她的臉頰冰涼,相觸的一剎那,猶如野火燎原,瞬間席捲一切。

兩人同時愣住了。

薄玉潯率先打破尷尬,“你的臉髒了。”

明鏡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若無其事的說道:“謝謝。”

薄玉潯將手背到身後,指尖滾燙。

廚房門口,曲飛臺靜靜的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啪嗒啪嗒”屋簷下雨滴串成珠,一刻也不停歇的鑿在青磚上,砸濺出四散的水花。

曲飛臺轉身離開。

大鍋裡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泡,明鏡將熱水舀到木盆裡。

薄玉潯蹲在明鏡剛才蹲過的灶火口,一邊添柴一邊說道:“你快去洗個熱水澡吧,我繼續燒水。”

明鏡看向薄玉潯。

彷彿看懂了明鏡的眼神,薄玉潯無奈笑道:“我在你眼中,不至於連燒火也不會吧,我可是參加過野外生存訓練的。”

打水純粹是個意外。

“那就麻煩薄醫生了。”

明鏡端著水盆離開。

簡單擦拭了一下身子,明鏡從木箱中取出一件洗的發白的淄衣,憚去上邊的灰塵,穿在身上。

將脫下的衣服掛在架子上晾乾。

明鏡拿著毛巾,一點點擦拭著溼漉漉的頭髮。

“叩叩叩”門被人輕輕敲響。

“進。”

“吱呀”門開了,鄭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老子餓了。”

抬眸看去,她忽的瞪大了雙眼。

“乖乖,你穿的這是什麼醜爆天的衣服。”

鄭青噌的走進去,打量著明鏡身上的衣服,嫌棄的撇嘴。

“實在是太醜了,封印了你的美貌。”

那淄衣大致原先是茶褐色,洗的已近泛白,粗布的質量非常好,在這件淄衣的身上,能看出很強的年代感,即使經過千百次錘鍊,依舊頑固的保守著自己的本色,跟它的主人一個德行。

那淄衣格外寬大,剪裁簡單,沒有任何腰身,越發凸顯出少女單薄的身板,也越發映得那肌膚凝脂如白玉,在昏暗的室內,猶如璧玉生輝,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半長的頭髮溼漉漉的披散在肩頭,一根一根頑強的拼命的生長著。

鄭青一時看呆了眼。

穿著白裙她是誤入凡間的仙子,穿黑衣,她是神秘清冷的使者,穿著洗得發白的淄衣,她是洗盡鉛華過盡千帆的修行者。

鄭青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純粹,一種簡單的極致認真的純粹。

那些世人所追求的名利浮華,於她不過是過眼雲煙,她從來都不在乎。

鄭青忽然抓住她的手,很嚴肅的問道:“到底什麼才可以留住你?”

鄭青忽然有一種直覺,這個世間,終究有一天留不住她的。

明鏡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溫柔深邃,像浩渺無垠的星空,永恆神秘的宇宙。

鄭青有些懊惱,她竟然從來不知道,明鏡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喜歡做什麼,或者、喜歡什麼人?

若沒有任何羈絆和留戀,她終歸要與這深山古佛長伴。

她說:“阿青,終究還是你懂我。”

一聲阿青,已經代表了很多。

鄭青眼中流下眼淚來。

“你終於還是承認了。”

她彎腰抱住了明鏡,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品。

“你說我們要去鐵力士雪山,那裡有終年不化的積雪,去瓦爾登湖,看梭羅曾隱居過的地方,去冰島看極光……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那麼多,你怎麼可以拋下我一個人?”

屋簷下,雨滴淅淅瀝瀝,砸落在青石板上。

風聲雨聲,呼嘯而來。

明鏡望著窗外,目光漸漸沉凝。

“是我失約了。”

“不,現在還不晚,你還有一輩子。”倔強的語氣像撒嬌的小孩子。

明鏡長嘆一聲:“你身上溼漉漉的,擦擦身子吧,我去燒熱水。”

明鏡起身離開。

鄭青嘖了一聲:“每到這個時候你就逃避,總有你逃不了的一天。”

薄玉潯看到出現在廚房門口的明鏡,下意識愣了一下。

“你……。”

這個時候的明鏡,給他一種強烈的距離感。

那件簡單的淄衣,也一併帶走了她的光環、她的榮譽、她的名聲和地位。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深山中,一座古舊的庵堂裡,唸經打坐的法師。

無慾無求、無悲無喜。

“薄醫生,麻煩您了。”明鏡將一桶桶熱水提進房間,倒在大木桶裡。

找出一件淄衣給鄭青。

“你身材跟師姐差不多,先穿師姐的衣服,將就一下。”

鄭青頭搖成了撥浪鼓,“我才不穿尼姑的衣服。”

明鏡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鄭青硬著頭皮接過來,上下打量著衣服,眼神裡是滿滿的嫌棄。

冬天的淄衣夾棉,別提有多醜了。

當擦腳布她都嫌膈腳。

她細嫩的肌膚怎麼可以經受這樣的摧殘。

明鏡關上房間門離開。

曲飛臺坐在屋簷下的階梯上,背影在雨幕中透著幾分落寞。

聽到腳步聲,曲飛臺下意識扭頭。

漆黑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原來這就是認識他之前的明鏡。

“山中條件差,沒有辦法及時洗熱水澡,等阿青洗完了,你再去洗,可以嗎?”

曲飛臺抿抿唇:“當然可以。”

明鏡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伸出手,雨滴滴落在掌心,感受那一瞬間的清涼。

“沒有網路,也沒有訊號,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聊?”

曲飛臺望著她的側臉,他的眼中像有星光跳躍。

“那你呢,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明鏡搖了搖頭:“我喜歡藍色的天,清晨的山霧,永遠帶著清甜的新鮮空氣,世上任何一處的風景都無法與它比擬。”

鐵力士雪山、瓦爾登湖、冰島的極光、再美妙絕倫的風景,亦不及庵中一抬頭的半寸天空。

曲飛臺愣愣的看著她,說道:“這裡是我心中的世外桃源,如果可以,我想一直住在這裡。”

吹她吹過的風,看她看過的月亮,走她走過的路。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她踩過的痕跡,一點都不無聊。

鄭青拉開門走了出來,“明鏡,這衣服也太醜了吧……。”

看到曲飛臺,鄭青挑了挑眉,立刻調轉語氣:“啊、挺好的,最起碼是你的衣服,嗯,真香。”

鄭青故意聞了聞衣服,一臉曖昧。

曲飛臺眸光漸沉,死流氓……

明鏡無奈的搖了搖頭,“好了,你少說兩句吧。”

鄭青故意在曲飛檯面前晃了一圈,“醜是醜了點,不過暖和,湊合穿吧。”

“呀,小飛,我看你衣服都溼透了,怎麼辦,你等會兒穿什麼呀,不會感冒吧?”

明鏡想了想,轉身走進房間,拿出一件夾棉的淄衣。

“這是最後一件了,你湊合穿吧。”

曲飛臺接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謝謝。”

曲飛臺離開後,鄭青拽住明鏡:“你幹什麼?他可是一個男人,你怎麼能把你的衣服給他穿?”

明鏡笑著搖頭:“衣服如果失去了禦寒的價值,那麼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不是這個意思,唉總之你就是助長了那小子的火焰。”

鄭青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神秘兮兮的笑了起來:“這樣也好。”

也好什麼?接下來的話她並沒有明說。

我留不住你,總有人能留得住你。

明鏡拿起一邊的雨傘,走入雨中:“我在山裡挖回來一些野山薯,我們把它洗了蒸了裹腹吧。”

身後傳來鄭青誇張的尖叫聲:“什麼?你讓我吃野紅薯?開什麼玩笑?”

蹲在水井邊洗紅薯的鄭青想暴走。

想她大名鼎鼎的鬼面青鸞、掌握未來娛樂圈命脈的堂堂慶總,竟然蹲在深山老廟裡洗紅薯,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

衣服上沒有陳年的黴味兒,只有淡淡的藥草香,夾雜著一點點苦澀。

有一點點窄,下襬只到膝蓋,但尚且能禦寒。

曲飛臺摸了摸粗糙的布料,有些硬,也很涼,像這山中毫無緣由的風。

貼著身體,冷與熱,冰與火,摧枯拉朽,排山倒海。

他想、他此刻的模樣一定很醜,但卻是離她最近的一次。

打住。

曲飛臺閉了閉眼,甩走腦子裡的胡思亂想。

明鏡以信任待他,他怎可褻瀆輕薄於她。

萬萬不可。

明鏡烤了山薯,熬了一鍋驅寒湯。

鄭青發誓,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寒磣的一餐,不過她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山薯挺甜的,也很香,比外面賣的蜜薯還好吃,鄭青一口氣吃了七八個,直到打嗝,趕緊喝口驅寒湯。

這時曲飛臺走了進來。

“噗”鄭青嘴裡的驅寒湯全部噴了出來。

她揉著肚子笑的直不起腰來。

到處摸手機,不行,一定要拍下來,絕對是曲飛臺這輩子最大的黑歷史。

李嶺和薄玉潯都下意識愣了一下,看看鄭青,再看看曲飛臺。

這……明明是一樣的衣服,怎麼效果完全不同。

鄭青骨架纖細,淄衣穿在身上,跟明鏡效果差不多,也是這時候李嶺才發現這個男人有些過分陰柔了,雖然他言談舉止一直往爺們兒方向靠,依舊掩蓋不了骨子裡的陰柔氣。

但是曲飛臺、這就完全是人高馬大,胸肌把衣服都快撐爆了,畫面委實有些喜感。

“曲飛臺,你這樣子要是給你粉絲看到了,會不會瞬間淪為你的黑粉?”鄭青晃了晃手機,頗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

曲飛臺瞥了她一眼,不鹹不淡的說道:“慶總開心就好。”

呦呵,這傢伙開始長心眼兒了。

孺子可教也。

明鏡從火堆裡翻出幾個烤焦的山薯,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山裡沒什麼東西,湊合吃吧。”

曲飛臺在凳子上坐下,瞬間露出一截大腿,一根根腿毛被火烤的捲曲起來,鄭青又忍不住笑噴了。

幾人繞著火堆圍成一個圈,聽著外邊嘩啦啦的雨聲,一邊啃著甜甜的山薯,一邊聊天,氣氛溫馨靜謐。

鄭青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在薄玉潯身上:“挺無聊的,不如我們玩遊戲吧?”

李嶺來了幾分興致:“怎麼玩?”

鄭青手腕翻轉間,一杯匕首赫然出現在她的掌心,以掌為轉盤,匕首為指標,匕首在掌心飛快的旋轉起來。

“一個人最重要的品質就是誠實和大膽,今天在坐的各位,皆是各行各業首屈一指的人物,當然,也包括我。”鄭青不忘吹自己一把。

“今天趁著這個機會,我就來試一試大家的品質,刀尖指向誰,誰就要選擇誠實、還是大膽,先說規則,不許撒謊哦,撒謊的人,一輩子窮困潦倒孤獨終老。”

曲飛臺哼道:“不就是真心話大冒險嗎?”搞這麼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當然不一樣,什麼真心話大冒險,我們這是考驗品質的挑戰,只要接受挑戰,你就是自己人生裡的勇士。”

李嶺讚道:“說的好,我支援。”

鄭青目光落在薄玉潯身上,“薄醫生?”

薄玉潯點了點頭:“聽起來挺有意思的,我加入。”

鄭青看向明鏡:“我的小明鏡?”

明鏡掰開紅薯,一邊吃一邊點頭。

鄭青最後看向曲飛臺:“我們的小天王?”

曲飛臺沉著臉點頭。

鄭青手指落在匕首上,輕輕撥動,匕首飛快的在她掌心旋轉起來。

最終匕首指向曲飛臺。

曲飛臺有些無語,鄭青一定是故意針對他。

“我選誠實。”

鄭青摸了摸下巴:“讓我想想,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曲飛臺下意識瞥了眼明鏡,又很快的移開,抿著唇,直截了當的說道:“明鏡。”

“我喜歡她的善良、她的純粹,她的認真,她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我沒有理由不喜歡她。”

鄭青吹了聲口哨:“有眼光。”

明鏡面色如常。

薄玉潯挑了挑眉,目光在明鏡和曲飛臺身上流連,笑的意味深長。

李嶺嘖了一聲:“年輕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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