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咎由自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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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潘超,與下午那個囂張跋扈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他面無血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眼神渙散無光。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倚在紫衣女人身上,腳步虛浮打顫,若不是有人扶著,恐怕直接就會癱倒在地。

“超兒!”潘仁風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驚恐,“你這是怎麼了?下午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郭岐黃也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走到潘超面前,仔細端詳他的氣色,又伸出手指翻開他的眼皮。

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道:“潘老!令孫這……這並非是尋常病症。他眉心晦暗,神魂不穩,這是……這是缺了一魂兩魄啊!還有頭頂的命燈,也搖曳欲滅……”

潘仁風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比潘超還要難看,急聲問道:“岐黃兄,你看……超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衝撞了什麼,還是……”

郭岐黃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從潘超身上移開,神色複雜的落到了蘇妍身上。

潘仁風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給牽引,隨著郭岐黃一同,落在了蘇妍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潘仁風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幾下,似乎在一瞬間想通了什麼關竅,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對蘇妍說道:“小妍……是不是超兒有什麼不當的言辭和逾矩的舉動,冒犯了你?”

蘇妍冷著臉,沒說話。

潘仁風起忙起身,走到她跟前,低著頭道:“看來真是這樣……唉,超兒就是性子急躁,見到心動之人,難免毛手毛腳的。千錯萬錯,是我潘家的錯,我代他給你賠不是。還請你高抬貴手,饒他這一次!”

蘇妍依舊端坐,彷彿沒聽見潘仁風的哀求,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沉默了片刻後,才微微側頭,看向我:“麻煩你去我房間,把桌上的那張畫像燒了吧。”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那幅用紅色墨油畫的潘超畫像。

在紫衣女人的指引下,我快步回到“聽雨軒”。

屋內一切如常,那些刺目的紅色畫像,依舊被白瓷茶壺壓在桌上。

畫中潘超那陰鷙奸滑的笑容,此刻變成了痛苦的扭曲,在燈光下顯得十分詭異。

我拿起畫像,觸手竟感覺那紅色線條隱隱發燙,畫中潘超似乎活過來一般。

嚇得我趕緊將畫像揉成一團,用桌上的火柴點燃。

紙團在火焰中迅速蜷縮,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掙扎,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很快,畫像就化作了一撮黑色的灰燼。

我鬆了口氣,轉身跟隨紫衣女人回到飯廳。

剛進門,就看到了一幅奇異的景象。方才還如同爛泥般癱軟、面無血色的潘超,此刻已經能自己站直。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也帶著幾分茫然和虛弱,但那股魂魄離體般的死寂感已經消失。

他在一個旗袍女人的攙扶下,有些搖晃地走到桌前的空位上坐下。

潘仁風見狀,長長舒了口氣。看向蘇妍的眼神,敬畏之中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恐懼。

隱約之間,還透出一縷幽怨。

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心中也是駭浪翻湧,忍不住偷看向蘇妍。

這究竟是什麼手段,能用一幅畫,就能奪人魂魄?

哪個要是惹她不高興,豈不是隨手畫上幾筆,就能把人變成行屍走肉?

難怪聾婆也好,老譚也罷,甚至是馬尚峰,在她面前都乖巧得像小學生。

如此手段,比什麼道法、玄術,都要詭異和恐怖百倍。

就在我心念電轉,胡思亂想之際,忽然感覺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蘇妍!

她正靜靜地看著我,那雙能洞悉人心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剛才那些對她大不敬的猜測,難不成被她“聽”到了?

我趕緊將所有的念頭強行掐滅,額頭的冷汗都滲了出來。

好在,蘇妍只看了我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彷彿剛才她只是隨意一瞥。

經過剛才這個小插曲後,飯廳裡的氣氛徹底變了,珍饈美味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只有馬尚峰依舊沒心沒肺,砸摸著嘴,喝著酒,偶爾點評一下哪道菜的火候還差點意思。

晚飯就在這種詭異而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潘府的侍者迅速撤去殘羹冷炙,換上了剛沏好的普洱茶。

茶香嫋嫋,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

蘇妍端起小巧的紫砂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潘爺爺,畫已經燒了,此事揭過,希望您不要見怪。”

“不會,不會,都是超兒不懂事,咎由自取的。”潘仁風連連擺手。

蘇妍放下茶杯,抬眼說道:“潘爺爺,現在,可以說正事了。潘家究竟遇到了什麼事,連郭大師都感到棘手?”

潘仁風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長長嘆了口氣後,他看向身旁的郭岐黃,無奈道:“岐黃兄,還是你來說吧。前因後果,你比我更清楚。”

郭岐黃神色凝重的微微點頭,緩緩開口道:“這件事說來話長,詭異非常,還得從半年前講起……”

潘仁風酷愛盆景,尤喜松柏之崢嶸傲骨。

半年前,他在城南的花鳥市場閒逛時,偶然看中了一盆百年樹齡的黑松盆景。

此松虯枝盤錯,蒼勁古樸,主幹不過尺半,卻顯巍然之勢。

針葉短簇,密如墨雲,層層疊疊,疏密有致。

尤其是那探出盆沿的一枝“臨水式”,走勢險奇,宛若蛟龍探海,風骨卓然。

潘仁風一見傾心,當即重金購回,置於內院的“蘊秀園”中,每日悉心照料,修剪施肥,愛不釋手。

變故發生在一個月後的深夜。

那晚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潘仁風擔心風勢過猛,會損了那盆黑松精心修剪的造型。

於是起身披衣,打著手電,準備去院中將其暫時移入廊下避風。

當他走到蘊秀園,靠近那盆黑松時,藉著手電照射的燈光,赫然看到在那松樹盆景的旁邊,蹲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身形矮小的老頭,看起來只有三四歲孩童般大小。

但頭髮花白,背也高高駝起。

他背對著潘仁風,蜷縮在放盆景的木架前,一動不動。

滿頭的銀髮亂糟糟、乾巴巴的,如同風中枯草。

潘仁風當時以為自己老眼昏花,出現了幻覺,於是使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去看時,矮小老頭依舊蹲在那裡。只是身形比剛才看到的,似乎縮小了一圈。

潘仁風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但他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膽魄非同一般。

驚駭過後,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深吸一口氣,打算上前看個究竟。

可就在他眨眼的一瞬間,那個蹲在眼前不遠處的小老頭,卻突然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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