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人心薄涼（1 / 1）
得知顧璨短短兩三個月就賺到數千萬身家，小院裡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短暫的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與由衷的驕傲。
這份震撼遠遠超出了一家人的想象。
在永安小鎮這樣的小地方，一輩子辛苦勞作，攢下幾十萬積蓄已是不易，千萬身家更是隻存在於旁人閒談之中。
誰也不曾想到，曾經一度跌入谷底、負債累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顧家大兒子，竟然能在短短數月裡逆風翻盤，一躍成為全家最有出息的人。
壓抑許久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院的輕鬆與暖意。
餘春蘭整個人還有些暈乎乎的，大腦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這個天大的好訊息，愣了許久，才下意識開口輕聲詢問。
“小璨，那……那咱們家之前擔心要賣掉老房子抵債的事，是不是就不用了？”
這些日子以來，賣房還債這件事，一直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口。
老房子是顧家幾代人紮根的地方，承載著一家人幾十年的回憶，若是真的被迫賣掉，她這輩子心裡都不會安穩。
這段時間，她夜夜失眠，最怕的就是家徹底散了，一家人無家可歸，顛沛流離。
顧青山聞言，放下手中的蒲扇，看著老伴這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難得開起了玩笑，語氣輕鬆又打趣：“你這老婆子，這輩子就惦記著房子，難不成還真怕我帶著一家人去睡橋洞、喝西北風啊？”
一句調侃，瞬間打破了院子裡略顯凝重的氣氛。
顧昭夫妻倆忍不住笑出聲，就連抱著孩子的顧璨，嘴角也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壓抑多日的愁苦，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歡聲笑語漫開，沖淡了長久以來籠罩在顧家的窘迫與窘迫。
笑意緩緩散去，顧璨神色漸漸沉靜下來，轉頭看向身旁的父親，語氣平靜且認真：“爸，我想問一下，之前家裡難處的時候，前前後後跟親戚們一共借了多少錢，你跟我仔細說說。”
提起借錢的往事，顧青山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神色凝重了幾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蓋，緩緩開口細數起來。
“外面零散借的，我都記著賬，你舅心善，知道咱家難處大，前前後後一共借了十一萬，你大姨心軟，湊了三萬塊補貼家裡，你姑姑拿了五萬；你爺爺奶奶心疼你這孫子，拿出了兩萬養老錢，還有你外公外婆，省吃儉用擠出一萬五。”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當初一家人走投無路的窘迫。
說到這裡，顧青山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複雜：“除此之外，還有十五萬，是你弟弟和秋霞私底下拿出來的。他當初特意叮囑我，不讓我告訴你，怕你心裡有負擔，也怕你覺得虧欠太多，算上你弟弟拿出的這十五萬，家裡當初為了渡難關，一共外借加上自家人補貼，合計三十七萬五千塊。”
“爸！”顧昭無奈地喊了一聲，有些哭笑不得：“都說了別提我這筆錢，都是一家人，大哥遇到難處，我當弟弟的出力出錢都是應該的，哪還需要特意拿出來說。”
李秋霞也連忙附和點頭，一家人血脈相連，本就該互幫互助，沒必要分得這麼清清楚楚。
顧璨靜靜聽著，神色平淡，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眼底卻多了幾分暖意。
他微微頷首，再次開口追問：“就這些了嗎？其他旁系親戚，鄰里熟人，就沒有再幫襯一把的？”
這話一出，顧青山苦澀地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其他親戚一個個都說自家日子不好過、手頭緊張，沒錢幫忙，我們也實在不好意思再三上門張口求人，只能作罷。”
一旁的顧昭再也忍不住，積壓許久的怨氣終於忍不住吐槽出來，語氣裡滿是心寒與失望。
“那些遠房親戚不提也罷，一個個冷漠至極，嘴上說著親情無價，實則個個明哲保身，當初哥風光的時候，都趕著來我家竄門，咱家出事的訊息傳開，所有人都生怕被拖累，個個避之不及，一毛錢都不肯伸出援手。”
“反倒是一些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比親戚還要暖心。”
餘春蘭想起當初的一幕幕，心裡五味雜陳：“鎮子東頭的老裁縫鄧叔，一輩子靠著裁縫手藝過日子，家裡條件本就拮据，日子過得緊巴巴，聽說咱家出事，二話不說就送來了一千塊現金，還有以前你經常光顧、一直照拂生意的街邊飯館劉嬸，得知咱們家負債累累，直接拿出七千塊要借給我們應急。”
“只不過這些好心人的錢，我們最後都咬牙婉拒了。”
餘春蘭說到這，嘆了口氣：“人情債難還，自家的麻煩，哪能拖累普通鄰里。”
聽到餘春蘭的話，顧昭的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反觀那些血脈相連的親戚，一個個冷血又現實，平日裡走親訪友、宴席相聚，個個嘴上親戚長親戚短，親熱得不行，可一旦咱家落難，立馬劃清界限，躲得遠遠的，最過分的就是二伯一家。”
“他家住著嶄新的三層洋樓，出門開著小轎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家底厚實得很，尤其是堂哥顧浩，早年遊手好閒、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外債，走投無路之下，是大哥你心軟念及同族情分，一手拉著他入行，帶著他做生意、賺錢。”
“當初若不是大哥你傾力扶持，顧浩現在說不定還在外面躲債漂泊。結果呢？他發達之後，翻臉比翻書還快，咱家落難借錢，他分文不肯接濟，張口閉口就是沒錢週轉、生意難做，背地裡，卻拉著一眾親戚私下吐槽咱家。”
顧昭說到關鍵之處，忽然頓住話音，神色猶豫，明顯有些難以啟齒，顧慮著長輩的感受，不願把話說得太難聽。
顧璨懷抱熟睡的小侄女顧梓芸，坐在桂花樹下的涼椅上，神色淡然從容，眼底不起半點波瀾，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切。
他淡淡抬眼，語氣平緩：“沒事，繼續說，都是一家人，沒什麼不能講的。”
他心裡清楚顧家這一族的人情冷暖。
爺爺一生育有兩兒一女，父親顧青山排行老三，上面還有一位大姑與二伯顧守業，二伯為人精明勢利，心胸狹隘，向來嫉妒顧家老三一家。
而那位堂哥顧浩，更是典型的小人得志。
落魄時卑微討好，得勢之後囂張跋扈，早就忘了當初是誰拉他一把、給了他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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