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京城,我來了!(1 / 1)
臨行前的最後一件事,是去林家書院,拜別山長林田。
“文遠,此去京城,風高浪急,萬事須得小心。”林田拉著朱文遠的手,殷殷叮囑。
“京城不比金陵,那裡是天子腳下,權貴雲集,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學生明白。”朱文遠躬身一拜,“山長知遇之恩,學生永世不忘。”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自己親手抄錄的書冊,遞了過去。
“山長,這是學生這幾個月來,閉關讀書的一點心得。”
“裡面記錄了一些關於如何破解八股文題目的技巧,和一些文章範例。”
“聊表寸心,還望山長不要嫌棄。”
林田疑惑地接過,翻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上面,哪裡是什麼“一點心得”?
這分明就是一本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八股文速成秘籍》!
從如何審題、破題,到如何起承轉合,如何佈局謀篇,再到如何引用經典,拔高立意……
每一個步驟,都分析得鞭辟入裡,並配有大量的例項佐證。
這要是流傳出去,足以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為之瘋狂!
“你……這……”林田指著朱文遠,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你這等於是把可保家族百年無憂的寶貝,白送給了書院啊!”
“山長言重了。”朱文遠笑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學生只希望,日後,我們林家書院,能走出更多的棟樑之才。”
林田看著眼前這個心胸豁達,氣度不凡的少年,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感慨和欣慰。
他知道,金陵,已經留不住這條真龍了。
一切安排妥當。
朱文遠獨自一人,登上了金陵城的最高處——雞鳴寺的藥師佛塔。
他憑欄遠眺,整個金陵城的繁華,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的樓宇,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京城。
那裡,有虎視眈眈的政敵,有風雲變幻的朝堂。
那裡,更有他那素未謀面,卻對他寄予厚望的師伯,柳景明。
“京城,我朱文遠,來了!”
啟程那日,天剛矇矇亮。
金陵城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前來送行的人群,從城門口,一直綿延出去了十幾裡,一眼望不到頭。
知府周臺、提學孫傳庭、林家書院山長林田……
幾乎所有金陵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全都到場了。
他們看著那個即將遠行的少年,眼神裡,有期許,有不捨,更有無盡的感慨。
他們知道,他們正在見證的,是一個傳奇的開始。
“文遠,此去山高水遠,一路保重!”
“到了京城,莫要忘了,整個江南的讀書人,都是你的後盾!”
周臺和孫提學,親自為朱文遠斟滿了壯行酒。
朱文遠沒有多言,他對著自己的恩師和長輩們,鄭重地,行三拜九叩大禮。
然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諸位大人,恩師,保重!”
辭別了官員和恩師,朱文遠走到了父母面前。
李氏再也忍不住,拉著兒子的手,哭成了一個淚人。
“遠兒,到了京城,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天冷了要加衣服……”
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彷彿兒子此去,不是去做官,而是去受苦。
朱文遠眼眶泛紅,他輕輕地抱了抱母親:“娘,您放心,兒子都記下了。”
“您和爹,還有安安,也要保重身體。”
他轉頭,看向一旁強忍著淚水,眼圈通紅的父親。
朱從武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扯著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吼道:
“兒啊!到了京城,別給咱老朱家丟臉!”
“考個狀元回來!”
“好!”
朱文遠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然後,猛地轉身,不再回頭,翻身上了那匹神駿的白馬。
“啟程!”
隨著護衛隊長一聲令下,由二十名精銳衙役,和幾十名朱家護院組成的龐大車隊,緩緩啟動。
車輪滾滾,塵土飛揚。
朱文遠端坐在馬上,他沒有再回頭。
他只是在心裡,對著那座漸漸遠去的繁華都城,對著那些漸漸模糊的親人身影,默默地立下了一個誓言。
爹,娘,你們等我回來。
待我歸來之日,定要讓這天下,再也無人敢輕視我朱家!
……
馬車內。
朱文傑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小心翼翼地,用他那雙做慣了粗活的,佈滿老繭的手,笨拙地端起茶壺,給正閉目養神的朱文遠,斟了一杯茶。
“文遠,喝茶。”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朱文遠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曾幾何時,眼前這個人,還是那個會因為一塊肉,就對自己頤指氣使的堂哥。
而現在,兩人的地位,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朱文遠沒有去喝那杯茶,他從身旁的行李中,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書,扔到了朱文傑的懷裡。
“這是什麼?”朱文傑愣了一下。
“《大乾律》。”朱文遠淡淡地說道。
“路上閒著也是閒著,把它給我背熟了。”
“啊?背……背書?”朱文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從小就不喜歡讀書,一看到字就頭疼。
朱文遠瞥了他一眼,聲音冷了下來:“怎麼?不願意?”
“不!不!願意!我願意!”朱文傑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把書抱得緊緊的,像是抱著什麼寶貝一樣。
朱文遠不再理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到了京城,我不養閒人。”
冰冷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朱文傑聽著這句話,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他看著懷裡那本厚厚的律法書,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氣度沉凝,彷彿與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堂弟,心中再也沒有了半分不忿和嫉妒。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追上他的腳步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地抱住這根大腿。
他讓他做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朱文傑翻開了書的第一頁,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艱難地啃了起來。
車隊一路向北,離開了江南的魚米之鄉,駛向了那片更為廣闊,也更為風雲變幻的北方大地。
京城,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