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孩兒請戰1（1 / 1）
高桂英見李雙喜吞吞吐吐，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緊緊攥著李雙喜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語氣更加急切，幾乎是帶著哀求的語氣問道：“到底傷亡多少？你如實告訴我，不要隱瞞！還有，有沒有大將戰死？馬世耀、谷可成他們，都還好嗎？”
李雙喜看著高桂英眼中的哀求與擔憂，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隱瞞，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般，抬起頭，直視著高桂英的目光，聲音沉重而沙啞地說道：“娘，老營的傷亡，大概有五千左右……還有，吳汝義、王虎、李通三位叔叔，已經戰死在了陣前。娘，求您了，讓孩兒率領孩兒兵前去助戰吧，我們一定能為三位叔叔報仇，一定能幫老營突破防線！”
“五千左右……吳汝義他們……戰死了……”高桂英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句話，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抓著李雙喜的手，也緩緩鬆了下來。吳汝義是闖營的老將，跟隨李自成多年，驍勇善戰，忠心耿耿，沒想到，竟然就這樣戰死在了陣前，還有另外兩位大將，也一同殉國。五千人的傷亡，對闖營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老營的精銳，已經所剩無幾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孩兒兵們，聽到了李雙喜的話，一個個都激動起來，紛紛叫嚷著，聲音清脆而堅定，響徹雲霄：“我們去戰鬥！請夫人讓我們去戰鬥！我們要為戰死的叔叔們報仇！我們要殺敗官兵！”
這些孩兒兵們，不待高桂英允許，就紛紛翻身跳上馬背，動作敏捷得像猴子一樣，熟練地整理著身上的鎧甲，握緊手中的兵器，眼神中滿是堅定與決絕，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就奔赴戰場，與官兵廝殺，為戰死的將士們報仇雪恨。
看著眼前這一幕，高桂英的眼眶瞬間就溼潤了，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她站在馬背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孩兒兵的臉龐，心中滿是心疼與不捨。她實在不忍心，讓這些還未完全長大的孩子，投入到殘酷的沙場之中，不忍心讓他們去面對刀槍劍影，去承受生死的考驗。
她清楚地記得，這些孩兒兵，大多是無家可歸的孤兒，還有一些，是陣亡將士的子弟。幾年前，他們來到闖營的時候，都還是些又瘦又弱的小娃兒，面黃肌瘦，眼神中滿是膽怯與迷茫，有的甚至還會因為聽到喊殺聲而嚇得啼哭不止。而如今，短短几年的時間，他們已經長大了，年紀基本都在十五六歲左右，多數已經長成了體格健壯的半樁孩子，眼神中沒有了當年的膽怯，取而代之的是勇敢與堅定，他們已經從當年的膽小鬼，鍛鍊成了勇敢的小將，在之前的戰鬥中，幾乎每個人都立過功勞，為闖營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幾年來，高桂英一直把這些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女一樣對待。她經常為這些孩子們的衣服操心，冬天擔心他們凍著，夏天擔心他們熱著，看到他們的衣服破了，就親自動手，一針一線地為他們縫補；看到他們生病了，就親自照料，尋醫問藥，日夜守在他們身邊，直到他們痊癒。而這些孩子們，也早已把高桂英，當成了自己的母親一樣，親切地稱呼她為“娘”，凡事都聽她的話，對她忠心耿耿。
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因為幾次意外的遭遇戰，還有一次次官兵直衝老營，孩兒兵們也投入到了戰鬥之中。在那些英勇壯烈的戰鬥中，孩兒兵們損失慘重，一共有五百多人，永遠地倒在了戰場上，再也無法回到她的身邊。每當想起那些戰死的孩子，高桂英都會在深夜裡，暗暗流淚，心中滿是痛惜與愧疚。她怎麼能夠，再下這個決心，派這些僅剩的孩兒兵，跟雙喜一同前去參加戰鬥？她怎麼能夠，眼睜睜看著這些孩子，也踏上那條不歸路？
更何況，按照李自成的命令，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許派孩兒兵上陣廝殺。李自成和她一樣，都把這些孩子當成了闖營的希望，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捨不得讓他們去承受戰爭的殘酷。如今，闖營雖然陷入了困境，老營傷亡慘重，但還沒有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地步，這算不算到了必須使用他們的時候呢？高桂英的心中，充滿了猶豫，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思索著，始終下不了決心。
“讓我們去！讓我們去！讓我們去殺敗官兵！為叔叔們報仇！”孩兒兵們依舊在馬背上，一片聲地叫喊著，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堅定。有的孩子，因為太過激動，臉頰和脖子都漲得通紅，眼神中閃爍著熊熊的戰意；而他們胯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動與急切，不停地焦躁地蹬著蹄子，打著響鼻，來回踱步，彷彿也渴望著奔赴戰場，與官兵廝殺。
高桂英依舊沒有做聲，她沉默著，目光緩緩望向遠處的戰場。遠處，槍炮聲、喊殺聲、士兵的慘叫聲，依舊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硝煙瀰漫，塵土飛揚，隱約能夠看到，闖軍和官軍廝殺的身影，看到那面黑色的闖營大旗，在陣前來回飄搖。她又緩緩回過頭，望向孩兒兵們身後，那面繡著“童子軍”三個字的粉紅色半舊綢旗，旗幟已經有些破舊，邊角也有些磨損，那是她親手為孩兒兵們縫製的，陪伴著孩子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戰鬥。
最後，她的目光，又落回了孩子們的身上。看著孩子們一張張稚嫩卻堅定的臉龐，看著他們眼中渴望戰鬥、渴望報仇的光芒，高桂英的心中，充滿了矛盾與掙扎。她心疼這些孩子，捨不得讓他們去冒險，可她也清楚，闖營正處於生死存亡的關頭，每一份力量，都至關重要。可即便如此，她依舊下不了決心，依舊不願意讓這些孩子，去面對那殘酷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