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殿下的腳很涼(1 / 1)
過了很久,殿內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沈薇薇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再次提高聲音,重複稟報:“啟稟王爺,侍衛潘軍已到,前來當值。”
這一次,殿內終於有了動靜。
一聲極輕、極悠長的嘆息,透過厚重的殿門,清晰地傳入了門外每個人的耳中。
那嘆息聲中,似乎蘊含著無盡的疲憊、幾分掙扎,還有一絲……認命般的無奈。
短暫的沉默後,周倩那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
“叫他進來吧。”
沈薇薇側身,對潘軍使了個眼色。
潘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略顯凌亂的衣襟,然後,在侍女輕輕推開殿門後,邁步,踏入了寢殿。
殿內,光線比外面稍暗,熟悉的冷香縈繞。周倩的身影,隱在層層紗幔之後,看不真切。
潘軍走進寢殿,周倩正坐在窗邊看書。
晨光描摹著她的側影,依舊美得驚心,卻像是琉璃盞,易碎。她沒抬眼,書頁半晌未翻。
“王爺。”潘軍行禮。
周倩這才抬眼。那雙總是結冰的鳳眸裡,冰層薄了,透出底下的疲憊,甚至一絲藏不住的茫然。看到他,她指尖蜷了蜷,又強迫自己鬆開。
“嗯。”她應了一聲,視線落回書頁,卻明顯沒看進去。
潘軍心裡那點破罐破摔的勁兒,忽然就軟了一下。這女人,剝開冷硬的外殼,裡面竟是這般……無所適從。
他忽然覺得,陪她走一程,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殿內靜得只剩呼吸聲。一個不再高高在上,一個不再只求速死。某種新的東西,在沉默裡悄悄滋生。
殿內靜得能聽到燭芯輕微的噼啪聲。
周倩斜倚在軟榻上,手中雖拿著書卷,目光卻有些遊離,一條腿無意識地搭在榻沿,輕輕晃動著。
或許是因為心神不屬,那隻穿著精緻軟緞繡鞋的腳,輕輕一抖,鞋子便悄無聲息地滑落,“嗒”的一聲輕響,掉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這聲響驚動了凝神戒備的潘軍,也讓周倩渙散的目光聚焦了一瞬。
在古時,女子之足,可謂最私密之處,等閒不容外人窺見,即便是夫君,也未必能隨意觸碰把玩。
然而,周倩似乎全然未覺,或者說,她此刻心緒紛亂,根本無暇顧及這等“小節”,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繡鞋,眉頭微蹙,並未有立即拾起穿上的意思。
潘軍看著她那渾然不覺、甚至帶著點慵懶煩躁的模樣,又看了看那隻落在地板上的、小巧玲瓏的繡鞋,以及從裙襬下露出的一截白皙秀氣的足踝。他眸光微動,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過去。
他在周倩略顯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單膝跪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那隻尚帶著她體溫餘韻的繡鞋。
就在他準備依禮為她穿上的瞬間,他的指尖無意中碰到了她微微懸空的足尖。
一股冰涼的觸感瞬間傳來,沁入指尖。
潘軍動作一頓。這時節雖已入春,但早晚依舊寒涼,她赤足片刻,竟已如此冰冷?聯想到她所謂的“宮寒”之症……
一個大膽的、完全不合禮法的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腦海。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做出了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舉動——
他沒有為她穿上鞋,而是猛地扯開自己胸前暗衛勁裝的衣襟,露出了裡面單薄的中衣和溫熱的胸膛。
“你!”周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放肆舉動驚得杏目圓睜,瞬間坐直了身體,臉上騰起薄怒,手下意識便要去摸榻邊的短劍。這奴才,竟敢如此無禮!
然而,潘軍的動作更快。在她斥責出聲之前,他已經扯開了所有的衣服、裸露出胸膛,小心翼翼卻又堅定地將她那隻微涼的玉足包裹了起來,輕輕摟在了自己懷中。
那突如其來的、溫熱堅實的觸感,讓周倩渾身猛地一僵,到了嘴邊的呵斥戛然而止。
足底傳來的暖意,如同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讓她頭皮都有些發麻。
“殿下的腳很涼。”潘軍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迎上她驚怒交加的眼神,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絲毫褻瀆之意,反而帶著一種純粹的、近乎醫者的關切,“寒氣易從足底生,於您……貴體不利。”
周倩怔住了。
預想中的輕薄與冒犯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笨拙卻直接到近乎魯莽的溫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沉穩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一下下,彷彿敲擊在她的腳心,也敲擊在她驟然失序的心絃上。
怒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驚愕、茫然、一絲羞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這突兀溫暖悄然融化的冰碴。
她看向潘軍。
他也正看著她。
四目交匯。
他眼中沒有畏懼,沒有諂媚,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以及那深處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純粹的憐惜。
那不是對王爺的敬畏,而是對一個……似乎正在承受著什麼、連自己都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女子的憐惜。
周倩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習慣了冰冷,習慣了戒備,習慣了用威嚴和距離武裝自己。
卻從未有人,用這樣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撕開她的防禦,將一份滾燙的、不容拒絕的暖意,直接塞進她手裡……不,是捂在她冰冷的腳上。
殿內的空氣彷彿再次凝固,卻不再是之前的劍拔弩張,而是一種曖昧的、膠著的、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變質、發酵得靜謐。
她忘了抽回腳,忘了斥責,只是就那樣看著他,眼神裡的冰層徹底碎裂,流露出其下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漣漪。
潘軍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懷抱著她的腳,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他知道自己此舉大膽妄為,但他此刻心中一片平靜,甚至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或許,從他決定“豁出去”陪她一起瘋的那一刻起,有些界限,就已經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