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潘軍心裡明鏡似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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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明說,潘軍立刻明白,她指的是太后以及那些參與構陷她的人。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害,更是對信任的背叛,對親情的踐踏,是縈繞在她心頭十幾年、如今被血淋淋揭開卻仍找不到明確動機的痛楚。

潘軍心中微軟,上前一步,為她攏了攏寬大的外袍,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守護意味。

“屬下會盡心去查的,”他看著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側臉,鄭重承諾,“一定會給殿下一個水落石出。”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勸慰:“夜深露重,殿下……也該歇息了。明日還有朝務,身體要緊。”

周倩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她沒有拒絕他的攙扶,任由他半扶半引著,重新回到了拔步床邊。

潘軍幫她脫下外袍,看著她躺下,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在他準備放下帷幔時,周倩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為何不在床上歇息?”

“沈首領特意吩咐屬下,讓屬下履行完工具的職責後。就不得在殿下的床上過夜。”

“這個沈薇薇!”周倩怪嗔地看了看潘軍。

帷幔剛放下,就聽見裡面傳來周倩細微的聲音,“多墊點,別受涼!”隨即一床厚厚的錦被從帷幔裡扔了出來。

潘軍一愣,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訴說的感受,低聲應道:“是,屬下就在您的腳下護衛您。”

潘軍放下拔步床最外面的帷幔,他慢慢地靠在了床腳。

寢殿內重新恢復了寧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月光如水,流淌在兩人身上,一個在床上輾轉難眠,一個在床下默默守護,共同面對著那隱藏在黑暗深處的謎團與寒意。

翌日,天光未亮透,潘軍便已起身。他依舊是那身玄色暗衛服飾,但腰間多了一塊不起眼的烏木腰牌,這是周倩昨夜讓侍女送來的,代表著某種程度的“特許”。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鬼魅般融入清晨薄霧,朝著皇城方向而去。太醫院雖在皇城邊緣,卻也規矩森嚴。

憑著腰牌和鎮國王府的名頭,他還算順利地進入了太醫院那充滿藥草香氣的外院。他的目標明確。典簿廳,存放歷年醫案檔案之所。

接待他的是個姓王的老典簿,年紀約莫五十上下,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手指卻下意識地摩挲著算盤邊緣,透著一股子油滑。

“這位……潘侍衛?”王典簿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打量了一下潘軍,“不知來我太醫院典簿廳,有何貴幹啊?”語氣帶著官腔,不冷不熱。

潘軍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王府侍衛特有的、不那麼恭敬卻也不失禮數的笑容:“王典簿,奉我家王爺之命,前來查閱一些舊日醫案。”

“哦?王爺鳳體欠安?”王典簿故作關切。

“非也,”潘軍擺手,語氣輕鬆,“王爺近來偶感疲乏,想著或許是舊年征戰時落下的根子,想調閱一下早年的脈案記錄,看看有無調理的參考。”他刻意模糊了焦點。

王典簿那耷拉的眼皮下,眼珠轉了轉:“王爺的脈案自然重要。只是……不知潘侍衛具體要查哪一年的?哪位太醫經手的?年份太久遠的,恐怕不好找啊。”

潘軍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帶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不瞞王典簿,主要是想看看……大約十幾年前,當時還是院判的陳至立陳太醫,為王爺請平安脈時的記錄。”

“陳至立?”王典簿摩挲算盤的手指猛地一頓,臉上那點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快的警惕,雖然他立刻又恢復了原狀,但沒逃過潘軍的眼睛。“陳院判啊……他辭官都好些年了。”

“正是因為他醫術高明,王爺才想著參考他當年的診斷。”潘軍理由充分,滴水不漏。

王典簿面露難色,搓著手:“這個……潘侍衛,您有所不知。咱們這典簿廳,前些年走水過一次,雖未釀成大禍,但也燒燬了不少舊檔。陳院判當年的記錄……唉,怕是多半在那次意外中遺失了。您看這……”

潘軍心裡明鏡似的,什麼走水失火,不過是推脫之詞。他也不急,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動作自然地塞到王典簿手邊的賬冊下。

笑道:“理解,理解。天災人禍,難免的。不過……或許有僥倖未受損的?或者,陳院判辭官時,有沒有留下什麼手札、筆記之類的?王爺說了,若能找到,必有重謝。”

王典簿感受到銀錠的分量,臉上皺紋舒展了些,但眼神裡的猶豫更深。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外,這才湊近潘軍,聲音壓得極低:“潘侍衛,不是老夫不幫忙。陳院判的東西……真的沒了。您就別為難老夫了。至於手札筆記……辭官之人,怎會留下這些?”

潘軍注意到他兩次提到“陳院判”時,語氣都有些不自然的停頓,尤其是第二次,還下意識地朝皇宮內苑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心裡有了計較,知道再問下去也得不到實質資訊,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忽然收起那副討價還價的表情,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帶著點洞察一切的笑容,目光銳利地看向王典簿:“王典簿,您說……這太醫院的檔案,是應該更怕火呢,還是更怕……‘人禍’?”

王典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和意有所指的話問得一愣,臉色微變:“潘侍衛,您這話是何意?”

潘軍卻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彷彿剛才的犀利從未存在:“開個玩笑,王典簿別介意。既然檔案沒了,那就算了。麻煩您了。”

說完,他竟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王典簿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眉頭緊緊鎖起,眼神裡充滿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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