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隨侍七仙,原來都是關係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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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將至。

姬北辰僅帶了王梟一人隨行,穿過朝歌內城縱橫交錯的街道,向著位於皇城東南方向的太師府行去。王梟依舊扛著他那標誌性的門板巨斧,引得沿途路人頻頻側目,但經過昨日永定門前那一指破陣之事,如今朝歌城中已少有人不識這位西岐世子及其身邊那位魁梧的護衛。

太師府並未如想象中那般奢華張揚。府邸佔地雖廣,但建築風格古樸厚重,青磚灰瓦,飛簷如戟,門前兩尊並非尋常的石獅,而是似龍非龍、似麒麟非麒麟的異獸雕像,目光炯炯,隱有雷紋纏繞,肅殺威嚴之氣撲面而來。府門前值守的也非普通家丁,而是氣息精悍、甲冑森然的軍士,個個目光銳利,站姿如松,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出示了昨日夜梟送來的拜帖,守衛仔細查驗後,方才放行,並有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親自引路。

進入府中,更是感受到一種與眾不同的氛圍。沒有尋常公侯府邸的鶯歌燕舞、曲徑通幽,反而是路徑筆直開闊,庭院簡潔大氣,處處透著軍中特有的幹練與肅穆。偶爾能看到有將領打扮的人物匆匆而過,身上帶著未散的煞氣;也能感知到府邸深處,隱隱有數道強大的氣息蟄伏,如同潛伏的猛虎。

引至一處名為“雷音堂”的正廳前,管事停步,躬身道:“太師已在堂內等候,世子請。”

姬北辰整了整衣袍,對王梟使了個眼色,讓他留在廳外等候,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堂內空間開闊,陳設簡樸卻自有一股威嚴。正上方主位,端坐一人。

此人年約四旬許,面容剛毅,膚色古銅,三縷長髯垂胸,雙目開闔間隱有雷光電芒閃爍,不怒自威。他並未穿朝服,只是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但坐在那裡,卻彷彿一座巍峨的山嶽,又似一片蓄勢待發的雷雲,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其周身氣息深不可測,隱隱與整座府邸、乃至朝歌上空的部分人道氣運相連,顯然修為已至不可思議之境。

正是商朝大師,截教三代傑出弟子,聞仲!

在聞仲下首兩側,還坐著五六位年輕人,皆是錦衣華服,氣質不凡,但此刻在聞仲的氣勢籠罩下,都顯得頗為拘謹。他們的目光,在姬北辰進門的瞬間,便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審視、好奇、嫉妒、以及毫不掩飾的挑釁。

“西岐姬北辰,拜見聞太師。”姬北辰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對著主位躬身一禮。禮數週全,卻無諂媚之態。

聞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雷電,落在姬北辰身上,彷彿要將他裡裡外外看個通透。那目光中蘊含的壓力,遠非昨日龍門陣可比,那是源自境界、權勢、閱歷與鐵血征戰積累的絕對威壓。

片刻,聞仲緩緩開口,聲音沉厚如雷,在堂內迴盪:“免禮。西伯侯之子,果然氣度不凡。坐。”

“謝太師。”姬北辰依言在下首末位的一個空席坐下。這個位置顯然有些微妙,既不算冷落,也絕非上賓。

“今日設此小宴,一為世子接風洗塵,二來嘛,”聞仲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年輕人,“也讓爾等年輕一輩,互相結識一番。將來同朝為臣,或需同心戮力。”

他並未過多介紹在座諸人,但姬北辰從他們的服飾氣度以及隱約透出的靈力屬性,已能大致判斷出背景。有出身將門、氣血旺盛者;有來自清貴文臣家族、靈力中正平和者;還有兩人氣息略顯陰柔晦澀,眼神閃爍,多半與某些古老的世家有關。

侍女魚貫而入,奉上酒菜。酒是宮廷御釀,菜式精緻,靈氣盎然,顯然非尋常之物。但宴席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位身著錦藍長袍、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倨傲之色的年輕人,把玩著手中的玉杯,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聽聞姬世子昨日初至朝歌,便在永定門前大展神威,一指破了龍門陣,當真是威風八面,令人欽佩啊。”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將昨日之事輕描淡寫地說成“逞威”,隱含貶義。

另一名身形微胖、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的青年介面道:“是啊,姬世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實乃西岐之福,也是我大商之幸。只是……”他話鋒一轉,故作疑惑狀,“近來朝中似有些流言,說西岐近年風頭大盛,北海平叛,西岐軍功卓著;世子您又得‘星君’之名,威震邊陲。這忠心固然可嘉,只是不知……西伯侯對陛下,對朝廷,究竟是何等心意?”

此言一出,席間氣氛頓時一凝。這幾乎是在赤裸裸地質疑西岐的忠誠,用心險惡。

姬北辰放下手中玉箸,抬眼看向那微胖青年,神色依舊平靜:“這位兄臺所言流言,北辰在朝歌不過一日,倒未曾聽聞。不過,北辰自幼受父親教誨,皆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西岐世代鎮守西陲,抗擊蠻夷,拱衛王畿,此心天地可鑑。父親常言,為人臣者,當盡其本分,忠君護國,而非計較虛名與流言。至於軍功、名聲,不過是盡本分時,恰逢其會罷了。若因盡職盡責而惹來猜忌,豈非令邊疆將士寒心?令天下忠臣齒冷?”

他聲音清朗,不疾不徐,引經據典,卻又鏗鏘有力,直接將對方扣來的“功高震主”帽子,轉化為“忠臣被謗”的委屈,反而將了對方一軍。

那微胖青年笑容一滯,一時語塞。

這時,坐在他對面、一名面色蒼白、眼神陰鷙、氣息帶著幾分古老晦澀的青年,陰惻惻地開口了:“姬世子好口才。不過,在下還聽說,世子出生之時,西岐曾有‘星隕’異象,坊間多有‘災星’之傳聞。後來世子體弱多病,西岐亦屢有妖禍。不知……世子對此有何看法?這‘星君’之名,與那‘災星’之說,孰真孰假?”

這話更是惡毒,直接攻擊姬北辰的出身,試圖動搖其根本。

聞仲端坐主位,自顧飲酒,彷彿未聞,但眼中雷光微微一閃。

席間其他幾位年輕人,也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姬北辰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這位兄臺倒是訊息靈通,連北辰幼年體弱、西岐邊地偶有妖禍之事都知之甚詳。不過,兄臺似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頓了頓,星瞳之中光芒微亮:“星隕之象,古已有之,或為警示,或為機緣,豈能一概而論為‘災’?北辰少時體弱,乃天命所考,後得星辰眷顧,淬體煉神,方有今日微末修為,此乃破而後立。至於西岐妖禍……”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陡然轉沉,帶上了一絲凌厲:“經北辰查證,那並非天災,而是人禍!乃是某些藏頭露尾、信奉邪神、意圖禍亂天下的‘古神裔’餘孽所為!北辰於青木原破其祭壇,於途中斬其爪牙,於‘歸墟之眼’毀其邪心!所作所為,皆為護衛西岐百姓,剷除奸邪!莫非,兄臺認為,剿滅此等邪祟,亦是‘災星’所為?還是說,兄臺對古神裔的作為,別有看法?”

最後一句,已是毫不客氣的反問,目光如劍,直刺那陰鷙青年。

那青年臉色頓時變得更加蒼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怒意,張了張嘴,卻不敢再接話。古神裔乃是朝歌明令打壓的禁忌,誰敢公開為其辯護?

席間再次陷入寂靜。姬北辰連消帶打,不僅化解了對方的攻訐,反而藉機丟擲了古神裔作亂的事實,隱隱佔據了道義高地。

這時,一位一直沉默、氣質較為沉穩的將門子弟忽然開口,將話題引開:“姬世子方才提到古神裔與‘歸墟之眼’,可是與近來北境傳來的‘寒潮’訊息有關?世子游歷四方,見識廣博,不知對此有何見解?”

這個問題倒是切入了正題,也顯示了提問者並非一味尋釁。

姬北辰神色稍緩,略作沉吟,開口道:“北冥寒潮,無聲冰封,滅絕生機,其力詭異恐怖,絕非尋常天災。結合北辰所見所聞,古神裔所追求的‘歸墟’,其力量本質,與寒潮、乃至各地出現的‘道染’現象,恐有同源之嫌。皆是侵蝕、吞噬、終結萬物存在之力。若任由其蔓延,恐非北境一地之禍,而是席捲天下之大劫。”

他聲音凝重,帶著一種沉重的憂患意識:“朝歌乃人族中樞,氣運所鍾。值此危難之際,正需上下齊心,摒除內爭,探查災劫根源,整合力量,以抗大敵。若依舊糾纏於門戶之見、流言攻訐,豈非自毀長城,親者痛而仇者快?”

這番話,既有對局勢的深刻洞察,又有對大局的呼籲,格局頓顯。

主位之上,一直靜聽不語的聞仲,此時終於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姬北辰身上,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讚許之色,微微頷首。

“世子此言,頗有見地。”聞仲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沉厚,卻少了幾分最初的審視,多了一絲認同,“北境之事,陛下亦深為憂慮。然朝堂之上,眾說紛紜,或言天災,或言人禍,或言……不可言之秘。世子能有此清醒認知,實屬難得。”

聞仲一開口,席間再無人敢隨意插話挑釁。

接下來的宴飲,氣氛雖然依舊算不上熱烈,但至少表面維持了平和。幾位年輕子弟也不敢再刻意刁難,轉而談論些朝歌風物、修煉心得,只是目光時不時瞥向姬北辰,複雜難明。

宴席終了,眾人起身告辭。

聞仲卻開口道:“姬世子暫且留步,老夫尚有幾句話要說。”

其他人心領神會,紛紛行禮退去,只是那陰鷙青年在離開時,深深看了姬北辰一眼,眼神陰冷。

待得眾人離去,廳內只剩下聞仲與姬北辰二人,氣氛反而更加凝重。

聞仲起身,負手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那株虯勁如龍的老松,沉默片刻,方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敲在姬北辰心頭:

“姬北辰,你今日應對,尚算得體。鋒芒有之,隱忍亦有之,更難得的是那份清醒與擔當。”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姬北辰:“然,你可知,朝歌看似繁華鼎盛,實則暗流洶湧,危機四伏?陛下雄才大略,欲革新積弊,壓制古神,凝聚人道,以抗未知之大劫。此志固然可嘉,然觸動利益之多,樹敵之眾,亦超乎想象。”

“古神裔潛伏暗處,伺機而動;某些仙神道統,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朝中勳貴,各懷心思;四方諸侯,亦非鐵板一塊。”聞仲語氣沉重,“你今日展露頭角,便如明珠投於暗室,各方目光匯聚。欣賞者有之,忌憚者有之,欲除之而後快者……亦有之。”

他走近兩步,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但並非威懾,更像是一種沉重的託付:“陛下求賢若渴,然豺狼亦環伺在側。你身負星辰大道,心懷人族之念,此乃大幸,亦是大險。望你好自為之,謹言慎行,明辨忠奸。莫要……辜負了你這一身星辰傲骨,更莫要辜負了這天下蒼生,對你等年輕俊傑的期盼。”

這番話,語重心長,既有警告,也有期許,更隱隱透露出這位殷商柱石對當前局勢的深深憂慮,以及對姬北辰這個“變數”的複雜態度。

姬北辰肅然躬身:“大師教誨,北辰銘記於心。必當時刻警醒,不忘本心。”

聞仲深深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去吧。三日後覲見,陛下或會召見你。好生準備。”

“謝太師。”姬北辰再行一禮,緩緩退出雷音堂。

走出太師府,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王梟立刻迎了上來,低聲問:“北辰,沒事吧?”

姬北辰搖了搖頭,回望了一眼那威嚴古樸的太師府邸。

聞仲的暗示,已然清晰。朝歌的漩渦,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急。而自己,已經無可避免地捲入了這核心的權力與理念博弈之中。

三日後覲見人皇帝辛……那或許才是真正風暴的開始。

星火已入雷池,能否引動九天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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