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武夫的山水拳（1 / 1）
陳平安將寧姚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他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神情凝重。
他那一拳，看似有效，實則只是斬斷了魔元與大陣最直接的聯絡。但魔元本身就是這片地脈魔唸的化身。只要這片大地還在，他就是不死不滅的。
他們只是從一個棋盤上的死局，跳入了另一個更大的死局。
\"陳平安。\"寧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依舊平靜。\"我還能出一劍。\"
陳平安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道：\"留著。\"
他知道寧姚說的是什麼。那是劍修的最後一劍，是以燃燒自身所有為代價，換取瞬間輝煌的一劍。那一劍或許能重創魔元。但寧姚也必將油盡燈枯。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你們，誰也走不了。\"
魔元的身影緩緩從地面升到了半空之中。他張開雙臂，那些從地底噴湧而出的魔氣，像是找到了君王一般，瘋狂向著他的身體匯聚而去。
他的身體在魔氣的包裹下，開始發生變化。皮膚之上浮現出古老的魔紋，額頭生出兩隻彎曲的犄角，背後展開一對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
他現出了自己的魔君真身。
一股浩瀚、古老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籠罩了整個溶洞。在這股威壓之下，陳平安只覺得自己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七竅都滲出了一絲鮮血。
他身後的寧姚更是悶哼一聲，單膝跪了下去。
實力差距太大了。這不是技巧和意志能夠彌補的。
\"在本君的國度裡，你們連站立的資格都沒有。\"
魔元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在他們二人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陳平安的身體被壓得彎了下去。他的雙腿在劇烈顫抖。但他依舊站著。他像是一棵在狂風暴雨中，寧折不彎的青松。
他抬起頭，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看著半空中那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咧嘴一笑。
\"你的國度？\"他一字一句說道。
\"這片土地，我先生曾經路過。\"
\"他老人家不喜歡別人在他的地盤上太囂張。\"
說完，他雙腳猛的一踏地面。
陳平安這一腳，踏得極重。
\"砰！\"
一聲悶響。
他腳下的地面瞬間龜裂。整個人藉助這股反震之力，不退反進，像出膛的炮彈，主動迎向了半空中那股山嶽般的威壓。
他沒有去攻擊魔元的真身。
他知道，那是徒勞。
他的目標，是那八根正在重新生長、癒合的黑色石柱。那是化神陣的根基，也是這片空間裡，魔念濃郁的節點。
擒賊先擒王，破陣先毀樁。
這是樸素的道理。
\"不自量力。\"魔元看著那道衝向石柱的渺小身影，金色的眼眸裡滿是不屑。
他甚至沒有動，只是心念一動。
地面上，那道道裂縫之中，猛的竄出數十條由純粹魔氣構成的黑色觸手。那些觸手如同活物一般，從四面八方抽向了半空中的陳平安，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條觸手之上，都蘊含著足以輕易撕裂山巒的力量。
陳平安人在半空，無處借力。
眼看，就要被那些觸手撕成碎片。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劍光從他身後一閃而至。
劍光並不璀璨，甚至有些黯淡。但它快到了極致。
那不是寧姚的本命飛劍，而是陳平安腰間那柄名為十五的短劍。
劍光在空中劃過一道道玄奧的軌跡，精準無比的點在了那些抽來的黑色觸手之上。
\"嗤嗤嗤——\"
一連串的輕響。
短劍十五沒有去斬斷那些觸手，而是以一種巧妙的方式，引動了觸手內部魔氣的暴動。那些狂暴的魔氣觸手，竟是在半空中自己與自己撞在了一起，相互糾纏，相互湮滅。
一時間，空中魔氣翻湧，黑煙瀰漫。
陳平安的身影就從那片混亂的魔氣之中穿了出來。
他成功的靠近了其中一根黑色石柱。
\"神人擂鼓式！\"
他人在空中，腰背發力，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右拳，擰腰，送胯，一氣呵成。
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那根比他人還要粗壯的石柱之上。
\"咚！\"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這一拳，陳平安用上了全力。他體內的氣血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盡數灌注於這一拳之中。
拳頭與石柱接觸的地方，一圈金色的氣血罡氣猛的炸開。
那根剛剛癒合了一半的石柱再次劇烈的一震。上面剛剛浮現出的魔紋瞬間暗淡下去。一道清晰的拳印出現在了石柱之上。
但，也僅此而已。
石柱並沒有碎裂。
一股龐大的反震之力從石柱上傳來。陳平安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噴了出來。
\"沒用的。\"魔元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聲音裡充滿了憐憫。\"這些鎮魔柱與地脈相連。除非你能一拳打穿這片大地。否則，你對它造成的任何損傷，都會在瞬間被地脈的魔氣修復。\"
陳平安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那根石柱上的拳印，正在被絲絲縷縷的黑氣迅速填滿、修復。
他知道，魔元說的是對的。
用蠻力，是行不通的。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飛速的回憶。
他想起了當初在小鎮，姚老頭教他練拳的場景。
\"拳，不是光靠力氣。\"
\"你要去感受，感受風的流動，水的變化，山石的紋理。\"
\"把這些東西都融入到你的拳頭裡。你的拳，才算活了。\"
他又想起了在劍氣長城，左右教他出拳時的淡然。
\"武夫的拳，走到高處，打的不是人，是山水。\"
\"一拳出，要有搬山倒嶽之勢。一拳收，要有江河入海之容。\"
山水……
陳平安猛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被血絲布滿的眼眸裡，亮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不能用蠻力去打碎這根柱子。他要用拳頭，去改變這根柱子周圍的山水。
他再次擺開了一個拳架。
這一次，他的動作很慢。慢到了像是初學拳的孩童。
他緩緩的推出一拳。
這一拳沒有打向任何一根石柱，打向了石柱旁邊的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