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王血的審判（1 / 1）
他將米粒，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墨淵，輕聲說道。
\"這米里，確實有一種東西。\"
\"一種，只有人族修士，才能煉製出來的，能夠引動魔族體內魔氣紊亂的……散魔香。\"
散魔香。
當這三個字從淵燭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整個坊市陷入了死寂。
緊接著，是滔天的憤怒。
所有魔族都用一種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已經嚇傻了的人類攤主，以及周圍所有的人族商販。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只是懷疑，那麼現在，淵燭的話就如同最終的審判，給這些人族定了死罪。
因為，說出這句話的人是淵燭。
是擁有王血的魔族王裔。
他的話，在所有魔族眼中就是真理。
墨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淵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淵燭，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淵燭在背後搞的鬼。什麼散魔香，根本就是子虛烏有。那魔氣的暴動，源頭就是淵燭自己。而那些吃了食物後出事的魔族，恐怕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藉著這個由頭，徹底撕裂城中人族與魔族之間那本就脆弱的信任。
他要毀掉陳平安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規矩。
淵燭沒有理會墨淵的質問。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群情激奮的魔族。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儀。
所有被他目光掃過的魔族，都不由自主低下了頭，收斂了臉上的憤怒，轉而變成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
那是低等血脈對於高等王血的本能臣服。
\"同胞們。\"淵燭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了每一個魔族的耳中。
\"我知道，你們很憤怒。\"
\"我也很憤怒。\"
\"我魔族的子民，在這片屬於我們自己的土地上，卻要遭受如此卑劣的算計與毒害。這是何等的屈辱。\"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殺了他們！殺了這些人族！\"
\"把所有的人族都趕出互市城！\"
\"這裡不歡迎他們！\"
喊聲此起彼伏。
淵燭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嘈雜的坊市瞬間又安靜了下來。所有魔族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們真正的王者下達命令。
淵燭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墨淵身上。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悲憫的笑容。
\"墨淵神君，你聽到了嗎？\"
\"這不是我的意志。這是所有魔族子民的意志。\"
\"你現在還要維護那個可笑的規矩嗎？\"
\"你還要為了這些卑劣的下毒者，與你自己的同胞為敵嗎？\"
他開始誅心了。
他要將墨淵放在所有魔族的對立面。他要讓墨淵親手打破他自己當初立誓要守護的規矩。
墨淵握著戰錘的手，青筋暴起。他看著周圍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曾經對他敬重有加的魔族同胞。
此刻，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陌生，充滿了敵意。
他知道，自己只要說一個\"不\"字，就會從這座城的英雄變成所有魔族的叛徒。
他的內心在劇烈掙扎。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相信他！\"
人群中，一個身材瘦小的魔族少年鼓起勇氣，大聲喊道。
那是當初在學堂裡，那個被斷腿老秀才罰抄了一百遍\"人\"字的魔族幼崽。
他擠出人群，跑到墨淵身邊，仰著頭看著那些比他高大許多的成年魔族，大聲說道：
\"陳先生說過，規矩就是為了保護我們每一個人！\"
\"在沒有證據之前，我們不能隨便冤枉好人！\"
\"我相信墨淵城主，他會給我們一個公道！\"
少年的聲音稚嫩，卻異常響亮。
淵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想到，陳平安種下的那些道理的種子，竟然已經在這些底層魔族心中生根發芽了。
墨淵看著身邊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魔族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那顆動搖的心，在這一刻重新變得堅定。
他挺直了脊樑，將手中的戰錘重重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巨響。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我說了，城中無私刑！\"
\"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準動他們一根汗毛！\"
\"違令者，殺無赦！\"
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霆，壓下了所有的嘈雜。那股屬於神君的威壓毫無保留釋放了出來。
一些修為較低的魔族被這股威壓震懾得連連後退。黑牙等一些高階魔族雖然還能站立，但臉上也露出了畏懼之色。
淵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陳平安留下的東西。
也小看了墨淵這個莽夫的決心。
\"好，很好。\"淵燭點了點頭，墨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冰冷的光。
\"既然墨淵城主堅持要講規矩。\"
\"那麼，我們就按規矩來。\"
他轉過身，對著周圍所有的魔族朗聲說道：
\"我，淵燭，以魔族王裔的身份，在此對這名人族下毒者發起血脈審判！\"
\"我要求立刻開啟城主府前的功德碑大陣，以我之王血為引，照鑑人心！\"
\"墨淵城主，這個要求符合你定的規矩嗎？\"
墨淵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地下溶洞。
陳平安的拳，還在繼續。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圍繞那八根鎮魔柱高速移動。每一拳都打向空處，但每一拳落下，這片空間的魔氣流向都會發生細微改變。
一開始，這種改變微不足道。
但隨著他揮出的拳頭越來越多，一拳，百拳，千拳……那些細小的改變開始匯聚。
以那八根鎮魔柱為中心，周圍的魔氣不再混亂的從地脈中湧入石柱。它們開始以一種特定的軌跡流動起來。有的地方，魔氣變的稀薄。有的地方，魔氣卻變的濃郁，甚至凝聚成黑色液滴，從空中滴落。
半空中，魔元那雙金色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陳平安。
他臉上的不屑與輕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陳平安在做什麼。那看似雜亂無章的拳法，那毫無道理可言的步伐，卻在無形之中撬動了這片由他掌控了萬古歲月的領域。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八根鎮魔柱之間的聯絡，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慢慢隔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