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武夫一怒血濺五步(1 / 1)
眼前的這個青衫武夫,像是一口被封上了井口的古井,你看不到裡面的水,也聽不到任何迴響。
這種未知,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說完了,又如何?”淵燭冷哼一聲,重新找回了主動權,“你現在,不過是一隻斷了腿的喪家之犬。你還能做什麼?”
“我能做的,不多。”
陳平安說道。
“就是把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從這座城裡,清理出去。”
話音落下。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的腳底為中心,轟然炸開。
整個城主府院子裡的積雪,被這股氣浪,硬生生向外推開了三尺。
露出了下面,那被鮮血浸染過的,黑紅色的土地。
淵燭瞳孔一縮。
他看到,陳平安的身後,彷彿出現了一尊頂天立地的神人虛影。
那虛影,面目模糊,身披儒衫,一手持劍,一手握拳。
一股磅礴浩瀚、不容褻瀆的威嚴,從那虛影之上,散發出來。
淵燭只覺得,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一個身受重傷的年輕武夫。
而是一座,屹立了萬古,見證了無數次潮起潮落的巍峨雄山。
那座山,在對他,發怒。
淵燭體內的王血,在這一刻,竟是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絲……顫慄。
他想不明白,一個連長生境都未曾踏入的凡人武夫,怎麼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氣勢。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氣血之力。
這是……心相!是武夫將自身拳意與信念,錘鍊到極致,才能顯化於天地間的武道心相!
“你……你不是止境武夫!”淵燭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駭。
陳平安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又向前,踏出了第二步。
這一步落下,天地間的風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拳。
然後,對著淵燭,平平一拳,遞了出去。
陳平安這一拳,很慢。
慢到淵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拳頭之上,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慢到淵燭甚至有時間,去思考這一拳的軌跡,去預判這一拳的落點。
但淵燭沒有動。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動不了。
在那一拳遞出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周圍的空間,都被一股無形的拳意給徹底鎖死了。
那拳意,不是鋒利,也不是霸道。
而是一種,沉重。
無法形容的沉重。
像是整座天穹,都壓在了他的身上。又像是整片大地,都從他的腳下,向上託舉。
天地合力,要將他,碾成齏粉。
淵燭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那身華貴的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股墨色的、帶著古老與尊貴氣息的能量,從他的體內,瘋狂湧出。
“王血領域!”
淵燭低吼一聲。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地面上的積雪,瞬間融化。黑紅色的土地,變成了一片粘稠的,不斷冒著氣泡的黑色沼澤。
無數只由淤泥構成的慘白手臂,從沼澤中伸出,抓向陳平安的腳踝。
空氣中,響起了無數低沉的,充滿了怨毒的嘶吼。
那些,都是曾經死於魔族王血之下的冤魂。
淵燭,用自己的血脈之力,在這片小小的院落裡,重現了一片屬於他的,絕對的領域。
在這片領域之中,他就是唯一的神。
然而,陳平安的拳頭,沒有絲毫的停頓。
那些慘白的手臂,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之內時,便被一股無形的罡氣,震成了粉末。
那些能夠侵蝕心神的怨魂嘶吼,也無法撼動他那顆,早已被紅塵俗世,打磨得堅如磐石的本心。
他的拳,依舊那麼慢,那麼穩。
一寸一寸,向前推進。
淵燭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發現,自己的王血領域,竟然壓不住對方那簡簡單單的一拳。
對方的拳意,太純粹了。
純粹到,不講任何道理。
就像一塊頑石,你不管是用刀劈,還是用水淹,它就在那裡,不增不減,不垢不淨。
“該死!”
淵燭咒罵一聲。
他不再試圖用領域去壓制陳平安。
他雙手在胸前,快速結了一個繁複的印記。
“血咒·剝奪!”
隨著他話音落下。
那片黑色沼澤之中,猛的升騰起一道道血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蝗蟲,鋪天蓋地,湧向了陳平安。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
這是針對生靈本源的詛咒。
它要剝奪的,是陳平安體內的氣血,是他的生機,是他的力量。
這是魔族王裔,最陰毒,也最難防備的天賦神通。
然而,就在那些血色符文,即將觸碰到陳平安身體的瞬間。
異變再生。
陳平安的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青衫,猛的亮起了一道溫潤的白光。
白光之中,彷彿有聖人吟哦,有君子立論。
一股浩然正氣,沖天而起。
“滋滋滋——”
那些陰毒的血色符文,遇上了這股至剛至陽的浩然正氣,就像是積雪遇上了烈陽,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那是,文聖的法袍!
淵燭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駭然。
他認出了那件青衫的來歷。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邊陲之地的武夫,身上,竟然會穿著傳說中,那位儒家聖人的本命法袍!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就是他這一瞬間的失神。
陳平安的拳頭,到了。
那隻看起來,並不算大的拳頭,終於,穿過了重重阻礙,來到了淵燭的面前。
拳未至,拳風先到。
淵燭只覺得自己的臉頰,被一股凌厲的勁風,颳得生疼。
他那束得一絲不苟的黑色長髮,瞬間被吹散。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的心頭。
他想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拳頭,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劍鳴,在淵燭的身後,響了起來。
不是寧姚。
而是,一直被淵燭踩在腳下的那塊,城主府的門匾。
那塊門匾,不知何時,已經裂開。
一柄通體漆黑,樣式古樸的長劍,從門匾的夾層之中,沖天而起。
劍身上,刻著兩個古老的魔族文字。
“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