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封北去的信(1 / 1)
只會,白白送死。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能再強一點。
如果,他能有,山巔境的修為。
那麼,淵燭,就不可能從他的手上逃走。
墨淵,和那些無辜的族人,也就不會,被逼著,踏上那條,生死未卜的逃亡之路。
寧姚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忍。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陳平安的肩膀上。
“這不是你的錯。”
她說。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陳平安,抬起頭,看著她。
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那股盤踞在他心中的,自責與憤怒,似乎,也消散了許多。
“先養傷。”
寧姚說道。
“等你傷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不管他們在哪,我們,都把他們找回來。”
陳平安,看著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
接下來的幾天。
互市城,這座幾乎變成鬼城的城市,又重新,有了一絲生氣。
在那個魔族少年的帶領下,那些躲在地窖裡的老人和孩子,都走了出來。
他們,在寧姚的指揮下,開始清理城中的狼藉。
將那些死去的城衛軍的屍體,一一收斂。
將那些被砸壞的店鋪,重新修補。
老秀才,也拄著柺杖,從地窖裡,走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片,滿目瘡痍的城池,看著那些,眼神裡,充滿了迷茫與恐懼的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了那座,被推倒的學堂前。
他彎下腰,一塊一塊的,將那些散落在雪地裡的磚石,重新撿了起來。
孩子們,看到他的動作,也學著他的樣子,開始,重建自己的學堂。
陳平安,沒有參與其中。
他只是,靜靜的,坐在城主府的臺階上,運功療傷。
寧姚,也沒有閒著。
她將城中,所有還能用的物資,都收集了起來。
丹藥,符籙,還有一些,人族商販,沒來得及帶走的食物和布匹。
她將這些東西,分給了那些倖存下來的老人和孩子。
她還,從廢墟之中,找到了幾具,相對完好的魔能弩。
那是墨淵,仿照人族鎮魔關的守城器械,親自設計打造的。
威力巨大。
寧姚,將這些魔能弩,架設在了城牆之上。
她不知道,淵燭,會不會殺一個回馬槍。
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就這樣,過了三天。
陳平安的傷勢,在文聖法袍和自身強大氣血的恢復能力下,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他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
這天清晨。
他走上了南城牆。
寧姚,正站在城牆之上,眺望著遠方的雪原。
她的身邊,放著那柄,斷成了兩截的本命飛劍。
她在,溫養自己的劍。
陳平安,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我要走了。”他開口說道。
寧姚,沒有回頭。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城裡,就交給你了。”陳平安說道,“老秀才,會幫你。”
“我知道。”
“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兩人之間,沒有太多的話語。
但,彼此的心意,都已經,瞭然於胸。
陳平安,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封,用油紙,包好的信。
他將信,遞給了寧姚。
“這是什麼?”寧姚問道。
“如果……”陳平安頓了頓,說道,“如果,我回不來了。”
“你就把這封信,送到東邊的,那個小鎮上。”
“交給一個,姓齊的先生。”
寧姚,沒有去接那封信。
她只是,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亮。
“陳平安。”
“嗯?”
“你會回來的。”
她說。
“我在這裡,等你。”
陳平安,看著她,笑了。
他收回了那封信,重新揣進了懷裡。
“好。”
他說。
“等我回來。”
說完,他縱身一躍,從數十丈高的城牆之上,跳了下去。
穩穩地,落在了城外的雪地之上。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對著城牆之上,那個白色的身影,擺了擺手。
然後,轉身,大步,向著那片,茫茫的北方雪原,走了過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寧姚,一直站在城牆上。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個背影。
她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身邊,那柄冰冷的斷劍。
她低聲,自語。
“你也,快點好吧。”
“不然,下一次,就趕不上了。”
北方的雪原一望無際。
天地之間,一片蒼白。
陳平安獨自走在這片白色的世界裡。
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傷勢還未痊癒,但他體內的氣血已經重新充盈,拳意也更加凝練。
他一邊走一邊調整呼吸,讓自己的身體和這片天地的氣息融為一體。
這是武夫最樸素的修行方式。
用腳步丈量天地,用心感受山河。
陳平安不知道墨淵他們去了哪裡。
淵燭只說在墨淵的身上留了印記,但那印記是什麼,他又該如何尋找,陳平安一無所知。
他用了個笨辦法。
順著從城裡延伸出來的雜亂腳印,一路向北。
陳平安覺得只要方向沒錯,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風很大。
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他的臉上,帶來一陣刺痛。
陳平安沒有用氣血抵擋,任由風雪吹拂著自己。
他要讓身體記住這種感覺。
記住這片土地的寒冷。
記住那些被迫離開家園的人的處境。
這些,都會成為他拳頭的一部分。
他走了一整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雪原上升起一輪慘白的月亮。
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陳平安停下了腳步。
他在雪地裡找了個背風的窪地。
他從懷裡取出乾糧和水袋。
乾糧是城裡僅剩的一點麵餅,又硬又幹。
陳平安就著雪水,一口一口的嚥了下去。
吃完東西,他沒有休息。
他盤膝坐下,開始繼續運功療傷。
他必須儘快讓身體恢復到巔峰狀態。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路只會越來越危險。
淵燭既然設下這個局,就不會輕易讓墨淵他們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