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藍圖與基石（1 / 1）
一機部研究處的辦公室裡，空氣中瀰漫著老舊檔案和墨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林司長辦公室的門敞開著，他和劉宇兩個人，幾乎將整個辦公桌和旁邊的地面都鋪滿了。
那不是檔案，而是一張張剛剛送來的圖紙副本，從微小的傳動齒輪到龐大的機床底座，每一張都代表著一個工業奇蹟的雛形。
“你的思路很清晰，不只是造一臺機器，而是要建立一套完整的體系。”
林司長用手指點著一張系統結構圖，眼神銳利，“‘數控系統’、‘關鍵功能部件’、‘五軸數控機床’，這三者互為犄角，形成一個閉環。
只要我們把這條技術鏈完全吃透，以後就不是我們求著別人賣，而是別人排著隊來跟我們學！”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已經超出了一個專案的範疇，這是一條通往工業自主的康莊大道。
一旦成功，從航空發動機的葉片，到潛艇的螺旋槳，所有過去被卡脖子的尖端領域，都將被徹底盤活。
劉宇的目光落在中科院計算所的那份合作備忘錄上：“計算所那邊，我已經跟盧教授溝透過了。
他老人家拍了胸脯，只要專案需要，他隨時可以抽調人手，全力配合我們的演算法最佳化和軟體開發。”
“好！”林司長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軟體的大腦有了，硬體的筋骨也不能拖後腿。
零部件的加工，我親自給紅星廠的王建國打電話，讓他把最好的車間和師傅都給你騰出來。
至於最核心的主軸和傳動系統，就在我們自己的保密車間搞！我再從部委直屬的幾個老牌大廠裡，給你調幾個八級工過來，讓他們給你打下手！”
八級工，那可是工人裡的“院士”，每一個都是寶貝疙瘩，輕易不挪窩。林司長這話說得輕巧，背後要費多大勁，協調多少關係，可想而知。
劉宇心裡一熱，又補充道：“司長，我還需要幾個人。
去年水木大學不是剛分來一批學數控機床研發的畢業生嗎？
我想把他們也要過來，編入專案小組。老師傅負責攻堅，年輕人負責學習和記錄，我們不能只顧眼前，得為以後培養一批種子。”
林司長看著劉宇，眼神裡滿是讚許。這小子不光技術頂尖，想得還遠。
他拿起筆，在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嘴裡唸唸有詞：“人員、裝置、場地、後勤…一條都不能少。”
一個小時後，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研發計劃書在兩人手中最終敲定。每一項任務，每一個節點，都明確到了具體的人和具體的時間。
林司長放下筆，鄭重地看著劉宇：“小宇，國家把寶都押在你身上了。”
劉宇站得筆直，目光沉靜而有力，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字一句地開口：“司長，您放心。年關之前，我保證讓您看到樣機！”
夜色漸深，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平穩地駛離了一機部大院。
劉宇靠在後座上，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弛。開車的正是趙將軍派來的那名年輕警衛員，話不多，但車開得極穩。
快到四合院時，警衛員忽然從副駕駛座上拿過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遞了過來：
“劉工，這是林司長和部裡幾位領導讓我轉交給您的，說是給嫂子和孩子們補補身子。”
劉宇開啟一看，裡面不是錢，而是一疊厚厚的票證。
特供的牛奶票、雞蛋票、肉票、布票…還有幾張從沒見過的“保健品票”，花花綠綠，在昏暗的車燈下閃著誘人的光。
在如今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這些東西比金子還珍貴。
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這不是簡單的慰問，而是一種無聲的認可和最實際的支援。
三天後，協和醫院門口。
劉宇小心翼翼地將趙蒙恬從輪椅上扶起，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初冬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趙蒙恬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
吉普車剛在院門口停穩，二大媽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迎了出來，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鑽進鼻腔。
“快快，剛熬好的小米粥，蒙恬快趁熱喝點墊墊肚子，屋裡還燉著老母雞呢！”
家裡早已被收拾得煥然一新，劉宇的母親正哼著小曲給兩個小傢伙換尿布。
劉胖胖也下了班，正趴在搖籃邊，伸出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著小侄子，嘴裡嘿嘿直樂。
趙將軍和吳爽在趙蒙恬住院的第二天下午就回了部隊。
臨走前，吳爽拉著劉宇的手，偷偷塞給他一大疊全國糧票和各種部隊攢下的票據，叮囑他別虧待了自己和蒙恬。
趙將軍則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家裡有我們，你安心工作。”
來自兩個家庭的溫暖和支援，像一道堅實的後盾，讓劉宇可以毫無顧忌地向前衝。日子就在這種忙碌而安穩的節奏中飛速流逝。
一個多月後，京郊，新建的保密研究所。
這裡戒備森嚴，高高的圍牆上拉著電網，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衛兵。研究所內部，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床身、沉重的主軸箱、閃著寒光的加工刀頭…
這些曾經只存在於圖紙上的冰冷零件，此刻已經變成了閃耀著金屬光澤的實物，靜靜地擺放在寬敞明亮的車間裡，散發著機油與鋼鐵混合的獨特氣息。
這天下午，一輛中巴車開進了研究所。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行人，為首的是兩位頭髮微白、戴著眼鏡的中年人，他們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與這鋼鐵車間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劉宇快步迎了上去，緊緊握住為首那人的手：“周工，錢工，可把你們盼來了！”
“劉工客氣了，盧教授下了死命令，我們哪敢耽擱。”
周工笑著推了推眼鏡，“這是我們所裡最好的兩個七級計算工程師，後面這些都是他們的助理，以後就歸你調遣了。”
劉宇看著眼前這支生力軍，心中豪情萬丈。
有了這些國內最頂尖的“最強大腦”加盟，原本預計的軟體開發和系統除錯時間，至少能縮短三分之一。
他回過頭，看著車間裡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龐然大物，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