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年輕人太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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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所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劉宇,那銳利的雙眼之中,既有震驚,又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要對這臺已然定型的國之重器進行改造,還敢保證將速度提升三倍?這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你有多大的把握?”鄧所長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千鈞之力。

劉宇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從那龐然大物上移開:“鄧所長,這不是把握的問題。”

“我不需要把握,我只需要工具、材料,以及三天時間。”

這番話裡沒有絲毫狂傲,平靜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就如同一位頂級木匠宣稱,他只需木頭和釘子,就能造出一張桌子。

鄧所長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他猛地轉身,對著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研究員們下達了命令:“都聽到了?”

“從現在開始,這個機房裡所有的人、所有的裝置,全部交由劉宇同志調配!誰敢耽誤一分鐘,軍法處置!”

人群瞬間讓開了一條通道。

那些平日裡在這個領域一言九鼎的專家們,此刻看著劉宇的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疑慮,更有一絲被點燃的希望。

劉宇沒有浪費哪怕一秒鐘,他走到牆邊那塊,落滿灰塵的小黑板前,撿起一截粉筆頭,手臂飛快地舞動起來。

齒輪、槓桿、凸輪軸、複雜的傳動鏈條……

一個個精密的機械結構,在他的筆下迅速成型,構成了一套與原來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簡潔的設計方案。

“這臺104機的核心問題,在於機械同步耦合延遲過高。”

“它的設計思路是做加法,透過不斷疊加複雜的機械結構來保證同步,而我的思路是做減法。”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機房裡清晰而有力地迴響著。

他用粉筆敲了敲圖紙的一角,說道:“這裡,用一組行星齒輪組,替代原來的十三級傳動鏈。”

“還有這裡,進位機構的棘輪可以改成電磁驅動,響應速度能提升一個數量級……這些零件,用我們剛裝好的那臺五軸機床,一天之內就能加工出來。”

圍觀的研究員們,從最初的茫然,到漸漸湊近,眼神裡開始煥發出光彩。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一眼便看出了劉宇這套設計的精妙之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修改,而是在核心理念上的一次重大飛躍。

接下來的三天,劉宇彷彿變成了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他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四個小時,整個人就像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了機房和廠房之間。

那臺剛剛組裝完畢、還散發著油漆味的五軸數控中心,立刻被他當作了自己的專屬加工車間。

那些剛剛學會如何操作這臺寶貝裝置的工程師們,此刻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劉宇。

只見他的手指在控制檯的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一行行復雜的G程式碼被他徒手編寫出來。

機床的五根主軸隨之舞動,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切削聲中,將一塊塊堅硬的鋼錠、銅塊,加工成各種形狀怪異,卻又充滿工業美感的精密零件。

而在機房裡,他又化身為一名嚴苛的指揮官。

“王工,那組連桿的公差是負五微米,拆的時候注意保護軸承。”

“李研究員,把這幾根訊號線重新做遮蔽處理,戈壁灘的靜電太強,會干擾脈衝訊號。”

他彷彿對這臺龐大機器的每一顆螺絲、每一根線路,都瞭如指掌。

任何突發問題,他都能立刻給出解決方案。

有研究員提到一個,困擾了他們幾個月的計算錯誤。

劉宇甚至都沒從他正在焊接的電路板上抬頭,就準確地指出,是某個型號的電阻器因為溫差產生了阻值漂移。

整個基地的風氣,在這三天裡悄然發生了改變。

最初那些關於“年輕人太狂”的議論聲徹底消失了。

在這些國寶級的科學家眼中,劉宇不再是一個從工業部門來的處長。

他是一個工程學的奇才,一本行走的、涵蓋了應用物理和精密機械的活字典。

就連那間簡陋的食堂,也成了他的第二個辦公室。

他剛端著盛有兩個窩頭的搪瓷盤坐下,立刻就會被一群拿著筆記本的研究員團團圍住。

“劉同志,關於流體模擬中的湍流模型,如果用差分法,邊界條件怎麼設定才能避免發散?”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錢”,此刻正像個小學生一樣虛心請教。

“劉同志,我這邊中子輸運方程的蒙特卡洛模擬,樣本方差一直降不下來,您有什麼好思路嗎?”另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專家也擠了過來。

劉宇一邊啃著夾雜沙礫的窩頭,一邊用最通俗的機械類比,來解釋那些最深奧的理論。

他會隨手撿起一根燒火棍,就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畫出複雜的公式推導。

這種化繁為簡、直指核心的思維方式,讓這些習慣了純理論推演的科學家們,如痴如醉。

鄧所長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對著身邊的副手低聲感嘆道:“寶貝,真是個國之重寶啊!”

“你看,他把我們這些搞理論的和搞工程的,用他一個人的腦子給擰在了一起!”

第三天傍晚,機房裡瀰漫著一股,電子元件加熱後產生的臭氧味和機油的混合氣息。

當最後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行星齒輪組,被小心翼翼地安裝到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劉宇做完最後的檢查,用一塊油布擦了擦手,對著一臉凝重的鄧所長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卻承載了長達七十二個小時不眠不休的艱苦奮戰。

鄧所長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揮了揮手,說道:“開始吧。”

一名操作員的手微微顫抖著,他依照流程,在控制面板上依次扳下了一連串的開關。

機房裡立刻響起了電源接通的嗡嗡聲。

接著,他將一條長長的穿孔紙帶送進了讀取器。

這是一套標準的測試程式,過去,104機執行完它需要將近三十分鐘,而且中途至少會卡頓兩次。

紙帶平穩地滑入讀取器,機器內部的繼電器和齒輪開始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但這次的聲音和以往截然不同,它更加急促、更加密集,充滿了富有節奏感的力量。

那令人抓狂的卡頓聲,一次都沒有出現,控制面板上成排的指示燈,像失控了一樣瘋狂地閃爍。

不到十分鐘,整臺機器突然停止運轉。

末端的印表機“吱吱呀呀”地吐出了一張印著結果的報表。

機房內一片死寂。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箭步衝過去,搶過那張還帶著油墨味的報表,與手裡的標準資料一對比,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結果……結果正確!用時九分二十一秒!”

轟的一聲!整個機房瞬間沸騰起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天哪,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那些平日裡不苟言笑、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們,此刻像孩子一樣蹦蹦跳跳,激動地相互擁抱。

有幾個甚至當場就流下了眼淚,他們太清楚這臺機器提速的重大意義了。

這意味著他們無數個日夜的,理論計算週期能夠大幅縮短,意味著整個專案的進度,將被狠狠地向前推進一大截!

鄧所長走到劉宇身邊,這位老人的眼眶也溼潤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劉宇的肩膀。

所有的讚許,所有的感激,都融匯在這無聲卻沉重的拍擊之中。

劉宇看著眼前這群歡呼雀躍的科學家,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再回頭望向那臺,由電子管和手搖繼電器構成的龐然大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敬佩之情。

在如此艱苦落後的條件下,正是靠著這臺,在他改造前猶如“老爺車”一般的機器,這些前輩們硬是完成了蘑菇蛋最基礎的理論設計。

他們不是普通的科學家,他們是一群在荒漠上,憑藉意志和智慧奮勇作戰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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