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技多不壓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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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海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順手搞的?看得多自然就會?

要是換作別人說這種話,盧海能直接把飯盒扣到對方臉上。

但看著劉宇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又沉穩異常的臉,他只能把到嘴邊的吐槽硬生生嚥了回去,差點把自己噎個半死。

這就是天才的世界嗎?真讓人惱火。

“行了,別在這兒凡爾賽了。”盧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下午的課你上點心,這幫人的基礎參差不齊,別把他們講懵了。”

劉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講懵了才對,不打破舊的思維框架,怎麼裝得下新東西?”

下午兩點,計算所的大會議室裡煙霧愈發濃重。

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遮擋了大半,昏黃的燈泡下,粉筆灰在光柱中肆意飛舞。

黑板已經被擦了三遍,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邏輯影象,宛如有生命的藤蔓,爬滿了每一寸空間。

劉宇站在講臺上,手裡的教鞭指向黑板正中央的一個方框。

“變址暫存器。”他的聲音不大,卻有著穿透煙霧的力量。

“以前你們定址,要計算絕對地址,每條指令後面都拖著長長的一串,累不累?”

“變址暫存器就像一個聰明的郵遞員,它只記錄偏移量,基準地址不變,改變偏移值,就能拿到資料,這就叫以靜制動。”

臺下一片寂靜,只有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急促得如同春蠶嚼食桑葉。

老張張大了嘴,手裡的筆懸在半空,墨水滴在筆記本上暈開了一團黑漬都毫無察覺。

困擾了他們三個月的定址效率問題,就被這根細細的教鞭,輕而易舉地捅破了窗戶紙。

“再看看浮點數。”劉宇轉身,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條拋物線。

“定點數就像一把死板的尺子,量不了原子,也量不了宇宙。”

“浮點數就像皮尺,能伸能縮,階碼控制範圍,尾數控制精度,把這兩個分開儲存,計算機才算真正睜開了眼。”

時間在粉筆的敲擊聲中飛速流逝。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四點半。

劉宇準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將剩下的半截粉筆準確地投進了粉筆盒。

“今天大家的腦容量也就只能裝下這些了,貪多嚼不爛。”

他拍了拍手,看著臺下那一雙雙充血卻又亢奮的眼睛:“散會,回去把這套邏輯消化一下,明天開始,我們要動真格的了。”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邁著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身後,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幾乎要把房頂掀翻的討論聲。

出了計算所的大門,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早已等在路邊。

劉宇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車子立刻發動,朝著城東的一機部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紅磚牆、大字報、騎著二八大槓的人流,像那是一部老舊的黑白電影。

到了部裡之後,劉宇徑直前往總裝車間。

這裡的氣味與別處截然不同。

沒有紙張散發的黴味,只有濃烈的機油香氣,以及金屬切削產生的焦糊味道。

巨大的龍門吊在頭頂發出轟鳴,焊槍噴出的火花不時照亮昏暗的角落。

幾名老技工正圍在一臺龐大的機器前,小心翼翼地除錯著液壓閥。

那可是“曙光二號”的核心——七軸聯動數控機床的原型機。

劉宇換上沾滿油汙的工作服,鑽進了機器內部。

“這根絲槓的預緊力不夠。”他的聲音從機器深處傳來,帶著金屬般的迴響。

“加墊片,再緊半圈,我們追求的是微米級的精度,可不能差不多就行。”

處理完裝配問題後,他回到那間狹小的辦公室,攤開了另一張圖紙。

這是要送給毛熊的“禮物”。

圖紙上是一臺看上去威風八面的五軸機床,結構複雜,用料實在。

但只有劉宇清楚,他在關鍵的傳動結構上做了手腳。

這叫做“結構冗餘”。

看起來更加精密,實際上卻增加了不必要的摩擦和熱量。

使用個三五年沒問題,一旦想要拆解測繪,或者進行高強度連續運轉,熱脹冷縮會導致精度呈雪崩式下降。

這刀子,不僅要捅得深,還得帶著倒鉤。

劉宇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手中的鉛筆在圖紙上快速勾勒,將幾個關鍵引數改得似是而非。

既要讓毛熊的專家挑不出毛病,又要讓他們造出來後有苦說不出。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他體內的腎上腺素微微升高。

當時針指向六點,劉宇準時放下了筆。

無論是一機部的機床,還是計算所的架構,都在按照他預先設定的軌道高速推進。

這種掌控全域性的快感,比解開一道數學題要強烈百倍。

他脫下工作服,洗去手上的油汙,換回那件乾淨的白襯衫。

走出部委大院時,天色已接近黃昏。

西邊的天空燃燒著大片的火燒雲,將整條長安街染成了金紅色。

晚風帶著早春獨有的涼意,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機油味。

劉宇沒有坐車,而是沿著人行道緩緩前行。

這一天,他在兩個頂尖的科研機構之間,來回奔波,在軟體程式碼和鋼鐵巨獸之間不斷切換,大腦始終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

此刻被晚風一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走到外交部那座莊嚴的大樓附近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線。

趙蒙芸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脖子上圍著他送的那條紅色羊絨圍巾,正站在路燈下踢著腳邊的小石子。

昏黃的燈光灑在她身上,為她勾勒出一層溫柔的輪廓。

看到劉宇,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宛如兩顆墜落凡間的星星。

“怎麼才來?”她帶著嗔怪迎了上來,自然地挽住了劉宇的胳膊。

“兩個單位兩頭跑,我恨不得能分身呢。”劉宇笑著捏了捏她有些冰涼的手指,順勢將其揣進自己的風衣兜裡,“等久了吧?”

“沒,我也是剛出來。”趙蒙芸側過頭,髮絲蹭過劉宇的臉頰,癢癢的,“對了,有個好訊息。”

“嗯?”

趙蒙芸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我爸升職了。”

“今天廠裡剛下的紅標頭檔案,提拔他為車間主任,聽說是部裡直接點的名,說他對新裝置的除錯立了功。”

劉宇挑了挑眉。

看來林司長動作挺快,這順水人情做得天衣無縫。

岳父雖然技術過硬,但要是沒有上面的“關照”,這主任的位置恐怕還得等上幾年。

“那是爸技術好,升職是實至名歸。”劉宇沒有點破,只是握緊了兜裡那隻柔軟的手。

趙蒙芸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就你會說話,媽讓你今晚回家吃飯,說買了條大草魚,要給你做紅燒魚段補補腦子。”

兩人並肩走在金紅色的夕陽裡,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補腦子挺好。”劉宇望著遠處亮起的萬家燈火,輕聲說道,“接下來這段日子,腦子怕是不夠用了。”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向遠方。

在這平靜的黃昏之下,一場足以改變時代的科技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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