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永久牌與頭版頭條(1 / 1)

加入書籤

清晨時分,四九城被一層薄薄的白霜所籠罩。

衚衕口賣早點的攤子上,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焦圈和豆汁兒的香味順著風,徑直鑽進人們的鼻孔。

這天剛矇矇亮,中院裡便傳來一陣毫不低調的動靜。

劉海中揹著手,那張胖臉上泛著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紅光,活像一個剛巡視完領地的老地主。

他身後,二兒子劉光天正推著一輛鋥光瓦亮的二八大槓,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那是一輛九成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車把上的電鍍層在晨曦,閃爍著冷冽的銀光。

黑色的車漆猶如鏡面一般,就連車輪上的輻條都被擦得根根分明。

在這個年代,這輛鐵疙瘩的地位,絲毫不亞於後世開著一輛法拉利招搖過市。

傻柱正蹲在水池邊刷牙,嘴裡滿是白沫子,聽見動靜一扭頭,眼珠子差點掉進了水池裡。

“嚯!這不是劉二爺嘛。”

傻柱胡亂抹了一把嘴,漱口水吐得震天響,那雙狡黠的眼睛在車身上來回掃視:“這是在哪發洋財了?”

“永久牌,還是加重型的,這一大早的是要去登基啊?”

劉光天腰板挺得筆直,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假裝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車鈴。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在院子裡,顯得格外動聽。

“傻柱,瞧你那酸溜溜的勁兒。”

劉光天把車梯子踢上去,發出咔噠一聲脆響:“這是我哥淘汰下來的,人家現在坐小轎車,這車放著也是落灰,就轉給我騎了。”

正說著,前院的三大爺閻埠貴像一隻聞著腥味的貓,提著一副眼鏡湊了過來。

他那雙精於算計的小眼睛在車身上一掃,心裡的算盤珠子便噼裡啪啦地亂響起來。

“光天吶,這車……成色可真好。”閻埠貴伸手想摸摸車座,又怕給摸髒了,手懸在半空比劃著。

“這要是去信託商店買,哪怕是二手的,沒個一百二三也拿不下來,還得要票,你哥……這就白送給你了?”

三大爺心裡那個懊悔啊。

當初他也打過劉宇這輛車的主意,哪怕花錢買也行啊,誰知道劉宇軟硬不吃,現在倒好,便宜了劉光天這小子。

劉海中這時咳嗽了一聲,揹著手走了兩步,那架勢比廠長還足。

“老閻啊,什麼叫白送?那是投機倒把,咱們家可是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不搞那一套。”

劉光天趕緊接話,臉上帶著一股佔了天大便宜的得意勁兒:

“我哥那是講究人,按信託商店的折舊價,給我打了個八折,錢從我以後工資里扣,分期付款,還沒利息。”

“這叫……這叫內部資源最佳化配置。”

這詞兒也是劉宇教的,劉光天雖然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但覺得說出來特別有面子。

閻埠貴聽得直嘬牙花子。

高,實在是高!這便是劉宇被稱作“端水大師”的緣由。

要是白送車,劉光天必定會得意忘形,老三劉光福也會鬧騰不休;要是按市場價售賣,這哥倆又無力購買。

如今這般操作,劉光天有了車,每月還得乖乖上交一部分工資給家裡“還債”。

劉海中手裡攥著錢,對於劉光福,劉宇也已許諾,等他日後表現良好,便給他弄張工業券買新的。

這一手太極推手,將家裡這幾碗水端得穩穩當當,誰都無話可說。

“行了行了,上班去,別在這兒瞎浪費時間。”

劉光天一偏腿跨上車座,腳下一蹬,車輪飛轉,帶著一陣風駛出了大院。

那背影,要多瀟灑有多瀟灑,彷彿騎的不是腳踏車,而是通往人生巔峰的火箭。

閻埠貴站在原地,望著那遠去的車影,酸溜溜地嘆了口氣:“同樣是當哥的,人家怎麼就能成為部委領導,我家那幾個……唉,這命啊。”

劉海中聽著這話,心裡舒坦極了。

他瞥了一眼還在發呆的傻柱,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邁著四方步朝軋鋼廠走去。

此時正值上班高峰期,廠門口的人流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動。

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味和機油味,遠處高爐的煙囪正突突地往外冒著黑煙。

劉海中剛走進鍛工車間,還沒來得及換工服,就被幾個平日裡關係不錯的老工友圍住了。

“老劉!老劉快來看!”

一個滿臉油汙的老師傅揮舞著一張報紙,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你家那麒麟兒,這回可是大放光彩了!”

劉海中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劉宇犯了什麼錯被點名批評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搶過報紙。

那是今天的《民眾日報》。

頭版頭條。

幾個加黑加粗的大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劉海中的視網膜上——《劉宇:從創匯能手到計算機先鋒,種花家工業的領路人!》。

標題下方,是一張大幅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劉宇穿著白襯衫,站在陽光下,領口那塊墨漬清晰可見,非但沒顯得邋遢,反而透著一股專注與幹練。

他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身後是那臺龐大的紅旗二號計算機模型。

“我的個乖乖……”

劉海中捧著報紙的手都在顫抖。

他雖沒多少文化,但也明白《民眾日報》頭版意味著什麼。

那是給大領導看的,是給全國人民看的。

這哪裡是上報紙,這簡直是上天了啊!

“老劉,你瞧瞧這詞兒寫的。”

旁邊的工友指著報紙上的一行字念道:“‘墨水比勳章更亮眼’,‘把算盤珠子換成閃電’”

“……嘖嘖嘖,這般評價,咱們廠建廠以來還沒出過這樣的人物呢!”

“那是!”

劉海中猛地挺直腰桿,這一刻,他感覺臉上十分光彩:“我就說這小子從小就與眾不同,那腦子,隨我!”

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聲,誰不曉得劉海中是個官迷,不過這會兒也沒人去戳穿他。

畢竟人家兒子真的出人頭地了,那可是連廠長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對待的人物。

劉海中沒理會眾人的打趣,他小心翼翼地將報紙按原樣摺好,甚至還用手掌把摺痕撫平,接著鄭重其事地揣進貼身的內兜,還隔著衣服拍了拍。

這報紙,回頭得裱起來,掛在堂屋正中間。

誰要是敢動一下,他就跟誰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