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輕得像菸灰,卻重得像山(1 / 1)

加入書籤

劉宇坐在一旁,聆聽著這些充滿殺氣的安排,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那張“大黑十”的邊緣。

他能真切地感覺到,一張巨大的網,正以這臺計算機為中心緩緩張開。

而他,便是那個站在網中央,精心編織經緯的人。

這種被歷史洪流裹挾的感覺,既令人不寒而慄,又讓人熱血澎湃。

華所長交代完這些事宜後,深深地看了劉宇一眼,眼神中透著複雜的情緒。

那眼神裡,有期許,有擔憂,還有一絲歉意。

但他並未言語,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拄著柺杖邁著大步走了出去。

此時,會議室裡僅剩下劉宇和盧海兩人。

盧海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劉宇,自己也點燃了一根。

火柴劃燃的瞬間,硫磺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與菸草的辛辣味混合在一起,稍稍沖淡了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劉工,有件事,華老不好意思開口,只能由我來做這個惡人了。”

盧海吐出一口菸圈,在繚繞的煙霧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劉宇接過煙,夾在指尖卻並未點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盧教授,咱們就別兜圈子了,是不是關於大西北的事?”

盧海苦笑了一下,彈了彈菸灰:“果然瞞不過你。紅旗二號雖然已經造出來了,但這東西十分嬌貴。”

“拆解、運輸,到了那邊再進行組裝、除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咱們所裡雖有不少技術員,但真正瞭解這機器特性的,只有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宇:“那邊是無人區,條件艱苦得能把人折磨得脫層皮。”

“而且一旦進去,何時能出來,誰也無法確定,但這臺機器是那邊急需的核心,沒有它,很多資料根本無法得出,那邊的工程……等不起。”

劉宇把玩著手中的香菸,腦海中浮現出四合院裡溫暖的火爐,趙蒙美期待的眼神,還有即將接回來的兒子。

那是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小家,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精神寄託。

但他也想到了那在大漠深處升起的蘑菇雲,那是這個民族在這個星球上立足的根基。

“我去。”

這兩個字,輕如菸灰,卻重如泰山。

盧海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菸灰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了一個小洞。

他顧不上拍打,猛地抬頭看向劉宇,眼中滿是震驚與感動:“劉工,你不再考慮一下嗎?你家裡剛安頓好,這要是走了……”

“正因為家裡安頓好了,我才能毫無牽掛地離開。”劉宇把香菸放在鼻尖嗅了嗅,那股辛辣的味道直衝腦門,讓人瞬間清醒。

“這機器就像我的孩子,把它交給別人帶去那種地方,我實在放心不下。”

“萬一在路上顛壞了一個焊點,那邊的幾十萬大軍就得乾等著,這個責任,我可承擔不起。”

他站起身來,把那根尚未點燃的香菸別在耳朵上,而後整理了一下衣領說道:“什麼時候出發?”

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菸頭用力按滅在菸灰缸裡,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三天後出發,軍列直達。”

“你的身份資訊會全部加密,對外宣稱是去南方療養考察,家裡那邊……組織上會妥善照顧好。”

劉宇點了點頭,走到窗前。

外面的風愈發猛烈,裹挾著地上的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那輛深綠色的吉普車依舊停在樓下,宛如一頭蟄伏的野獸。

“盧教授,幫我個忙。”

“你說,只要不違反原則,就算是殺人放火我都替你擔著。”

“沒那麼嚴重。”

劉宇回頭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燦爛:“走之前,我想給家裡買幾百斤煤,那邊的冬天寒冷,我不在家,不能讓老婆孩子挨凍。”

盧海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放心,別說幾百斤,就算把煤場搬空了,我也給你送到家門口。”

風聲呼嘯,拍打著玻璃窗。

劉宇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那裡似乎連線著遙遠的大西北。

他明白,這一去,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出差,更是一次與歷史的正面碰撞。

但他並不後悔,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既然擁有了這一身本領,總得在這個紅色的年代裡,留下一些擲地有聲的印記。

那張貼在胸口的大黑十,此刻就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燒得他心口滾燙。

吉普車剛在一機部大院停穩,發動機的餘熱尚未散盡,林司長的秘書就像一個守株待兔的獵人,早已在臺階上等候著。

這小夥子平日裡穩重得如同尊石佛,今日卻是一臉的急切,見劉宇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說司長在辦公室等得茶都涼了三壺。

劉宇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心裡琢磨著,究竟是哪陣風把林司長吹得如此急切。

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漆木門,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混合著陳年檔案紙張的黴味撲面而來。

林司長正揹著手,在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踱步,聽見動靜,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豐富得,好似剛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

“喲,咱們的財神爺回來了。”林司長似笑非笑地打趣著,順手把桌上的搪瓷茶缸,往劉宇面前一推。

“聽說計算所那邊今兒個發了一筆橫財,連看大門的都跟著沾了光,你這正主兒,怎麼還有閒工夫往我這窮衙門跑?”

劉宇也不客氣,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熱茶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一路的寒氣。

看來這訊息傳得飛快,他在計算所前腳剛把錢分完,後腳這事兒就傳遍了部裡。

“林司長,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劉宇找了把椅子坐下,姿態十分放鬆。

“那錢要是真讓我一個人揣兜這裡,估計明天出門就得被人套麻袋,況且,那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我不過是負責畫龍點睛的。

林司長眼裡的讚賞一閃而過,緊接著臉色一正,剛才那種玩笑的氛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空氣都變得稀薄的壓迫感。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錢的事兒只是個小插曲,咱們說正事。”

林司長壓低了聲音,目光炯炯:“華老頭應該跟你通氣了,大西北那邊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緊迫。”

“你去那邊的決心,沒動搖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