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這花生米燙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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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風在衚衕裡嗚嗚咆哮,好似有無數只野貓在抓撓牆根。

劉海中喝得酩酊大醉,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搖搖晃晃回裡屋倒頭大睡去了。

二大媽帶著孩子也已入睡,堂屋裡就只剩劉宇一人守著爐火。

門簾子突然被人猛地掀開,一股裹挾著寒氣的冷風“嗖”地鑽了進來,緊接著,一個渾身散發著酒氣的大塊頭擠了進來。

傻柱手裡拎著半瓶快見底的二鍋頭,臉漲得通紅,活像關公一般。

一進門,他便大大咧咧地,往劉宇對面的長條凳上一坐。

“劉工,還沒休息呢?來,整一口!”

傻柱把酒瓶往桌上一戳,玻璃瓶底與木頭桌面碰撞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也不拿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一口,辣得直齜牙咧嘴。

劉宇看著這個渾人,並未趕他走。

院裡這些人當中,也就傻柱心眼稍微實在些,雖說嘴碎,但沒什麼壞心思。

“這麼晚還不睡覺,跑我這兒發什麼酒瘋?”

傻柱嘿嘿一笑,伸手抓了一把桌上剩下的花生皮,在手裡搓著玩:“睡不著啊。劉工,您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您瞧瞧您,事業有成,又是吉普又是伏爾加的,回家還有漂亮媳婦和熱乎的炕頭,再看看我,除了這一身油煙味,我還剩下什麼?”

他嘆了口氣,眼神迷離地盯著爐膛裡跳動的火苗,彷彿要從那火裡看出花來。

“今兒個相親那姑娘,雖說看您的面子對我另眼相看,但我心裡跟明鏡似的。”

“人家是衝著您這個‘工業領路人’的發小來的,可不是衝著我,我這心裡頭,苦哇。”

傻柱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兩聲:“咱們這院裡,許大茂那孫子壞透了,可人家都有媳婦。”

“我有手藝、有力氣,也是個八大員之一,怎麼就混到這地步了?”

劉宇拿火鉗撥弄了一下爐子裡的煤塊,火星子四處飛濺:“緣分這事兒強求不來,你是眼光太高了,一般的姑娘你瞧不上。”

“高?我高個屁!”傻柱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拍,聲音裡滿是自暴自棄的頹廢。

“我要是再找不著物件,我就……我就真不挑了。”

“您看前院那是誰?秦姐,雖說帶著三個孩子,還有個難纏的婆婆,但人家那身段、模樣,還有伺候人的本事,咱們院裡誰能比得上?”

他說這話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簾,彷彿秦淮茹就站在簾子後面。“我也想明白了,要是實在不行,我就跟秦姐湊合過得了。”

“好歹知根知底,還能落個現成的爹噹噹。”

話音剛落,門簾子再次被人掀起。

一陣冷風夾雜著淡淡的醋香味撲面而來。

秦淮茹端著兩個盤子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色碎花棉襖,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細嫩的小臂。

頭髮雖有些凌亂,但那張臉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生動,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勾人的風情。

傻柱的眼珠子瞬間定住了,剛才那股頹廢的勁頭,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驚喜與難以置信。

“哎喲,秦姐!您這是……聽到兄弟的心聲了?”

“我就知道您心裡有我!這大半夜的還給我送下酒菜,這炸花生米,這涼拌白菜心,可都是我愛吃的!”

傻柱激動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伸手就要去接那盤子,臉上笑得像朵爛柿子花。

秦淮茹卻好似沒看見他伸出來的手,身子輕輕一側,巧妙地躲開了傻柱那隻油膩的大手。

她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了劉宇面前:“劉工,聽二大爺說您今兒回來得晚,肯定沒吃好,家裡正好炸了點花生米,給您端過來嚐嚐,下下酒。”

秦淮茹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把那兩盤菜輕輕放在劉宇面前,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擺弄什麼易碎的瓷器。

放好後,她還特意把筷子擺端正,那眼神裡閃爍的水光,彷彿能把鋼鐵都融化了。

空氣突然安靜得有些怪異。

傻柱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就那麼尷尬地掛著,像一張貼歪了的年畫。

他看看秦淮茹,又看看劉宇,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不對啊,以前這秦淮茹要是有了好吃的,肯定第一時間想著棒梗,要是還有富餘,也會往他傻柱屋裡送,順便還要借點棒子麵或者順走兩個飯盒。

今兒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劉宇看著面前這兩盤,色澤金黃的花生米和翠綠鮮嫩的白菜心,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太清楚秦淮茹是個什麼段位的人物了。

這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以前他只是個普通技術員的時候,秦淮茹連正眼都沒怎麼瞧過他。

現在他坐著伏爾加回來,上了報紙,成了“領路人”,這風向轉變的速度比院裡的風車還快。

“秦姐,這不太合適吧。”劉宇沒動筷子,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喜是怒。

“這年頭油很金貴,花生米更是稀罕物,留著給棒梗和小當吃吧,我不缺這點吃的。”

秦淮茹似乎早就料到劉宇會這麼說,臉上絲毫沒有被拒絕的尷尬。

她把耳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露出一個略帶苦澀,卻又恰到好處的笑容:“劉工,您這就見外了,以前咱們院裡確實來往得少,是姐不懂事。”

“現在看您為國家做了這麼大貢獻,連報紙都報道了,姐打心眼裡替您高興。”

“這點東西不值錢,就是份心意,您要是不吃,那就是嫌棄姐的手藝了。”

這話可謂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劉宇,又把自己置於一個相對弱勢的位置,讓人實在狠不下心來趕人。

旁邊坐著的傻柱這才反應過來。

他趕忙把手縮了回去,抓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口,那眼神裡的酸意,比桌上那盤涼拌白菜心還要濃烈。

“得嘞,感情我就是個自作多情的主兒,秦姐,您這眼光可是越來越獨到了啊。”

“放著我這個現成的‘長期飯票’不瞅,非得往人家劉工這兒靠,人家劉工那是幹大事的人,哪能瞧得上這一盤花生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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