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算盤珠子與無處安放的婚床(1 / 1)
事情一定下來,劉家要辦喜事的訊息,就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還沒等太陽落山,便傳遍了整個四合院的每一個角落。
前院,閻埠貴正拿著一個破噴壺,給那盆奄奄一息的君子蘭澆水。
聽到這個訊息,他的手猛地一哆嗦,半壺水都澆到了鞋面上。
“六十六塊?還帶著三轉一響的票?”
閻埠貴扶了扶鼻樑上,那只有一條腿的眼鏡,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心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
“乖乖,這劉海中是發了橫財不成?就劉光天那小子,這是娶媳婦還是娶金磚啊?”
他心裡那股酸溜溜的勁兒直往上湧。
自家兒子解成結婚的時候,那可是精打細算到了極致,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這劉家倒好,一出手就是大手筆,以後在這院裡自己還怎麼抬頭做人呢?
中院,傻柱正蹲在自家門口擇菜,手裡掐著一根蒜苗,聽著隔壁幾個大媽在那裡議論紛紛。
“切,顯擺什麼呀。”傻柱把蒜苗往盆裡一扔,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混不吝表情。
“不就是仗著有個好大哥嘛,要是沒有劉宇,就劉海中那摳門的德行,能給劉光天買身新衣裳都得心疼半個月。”
“這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話雖這麼說,但他的眼神裡還是透露出,一股掩飾不住的羨慕。
秦淮茹家就在對面,他這光棍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冷清,人家劉光天那種貨色都能風光大辦喜事,這世道真是沒地兒說理去。
後院許大茂家,許大茂正對著鏡子擠臉上的青春痘。
聽到媳婦婁曉娥唸叨這事兒,他冷笑了一聲,把臉湊近鏡子說道:“劉海中這是打腫臉充胖子。”
“不過這劉宇也是真有錢,聽說剛立了大功,部裡都掛了號,這大腿,咱們以後可得抱緊點。”
等到劉海中揹著手,領著劉宇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還在議論劉光天婚事的人群,就像向日葵見到了太陽,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那些羨慕、嫉妒、探究的目光,全都越過了那個即將成為新郎官的劉光天,落在了劉宇身上。
“哎喲,劉處長出來啦!”
“什麼處長,那是大科學家!劉工,聽說您那發明連外國人都被震住了?”
幾個平時跟劉家不太對付的鄰居,這會兒也都堆起了笑臉,那臉上的褶子裡都夾著討好的意味。
這年頭,誰不想跟有本事的人沾點邊呢?
劉海中挺著個大肚子走在前面,滿面紅光,彷彿那些恭維的話都是衝著他來的。
他時不時地擺擺手,那架勢比廠長視察還足。
劉宇只是淡淡地笑著,跟幾位長輩點了點頭,沒做過多停留,徑直朝著停在院門口的那輛伏爾加走去。
剛走到影壁牆後面,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暗處竄了出來,一把拉住了劉宇的袖子。
正是劉光天。
這小子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上還沒幹透的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流,顯然是剛精心打扮過。
他那張臉上寫滿了激動,還有幾分不敢置信的惶恐。
“哥……”劉光天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顫抖,“剛才爸跟我說了,六十六塊彩禮,還有票……這、這是真的?”
劉宇停下腳步,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弟弟,自己也點了一根。
青白色的煙霧在夜色中散開,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爸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劉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幫劉光天把領釦正了正。
劉光天也不傻,他太瞭解自家老頭子了。
讓他掏六十六塊錢給老二結婚?那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哥,我知道是你。”劉光天眼圈有點紅,吸了吸鼻子。
“爸那人偏心眼兒都偏到咯吱窩去了,從小到大,好東西都是你的,這次要不是你開口,他能給我十塊錢就不錯了,這情,弟弟記下了。”
劉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行了,大喜的日子別整這出苦情戲,爸雖然偏心,但心裡還是有這個家的。”
“他在外頭好面子,你在家就給他把面子撐住了,日子自然好過。”
劉光天用力點了點頭,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沒點的煙,像是攥著什麼寶貝。
他臉上剛露出一絲傻笑,劉宇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彩禮的事兒解決了,那房子呢?”
劉宇吐出一口菸圈,透過煙霧,眼神直直地看向這個被喜悅衝昏頭腦的弟弟。
“媳婦娶進門,你們打算住哪兒?咱們家就那兩間半屋子,爸媽住一間,老三也得有個住處。你這新房,有著落了嗎?”
劉光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四合院裡住房緊張可是出了名的,劉家雖說不算最擁擠的,但居住空間也絕對不寬裕。
平時兄弟三個擠在一間屋裡,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要是結了婚,總不能讓新媳婦和小叔子擠在一個炕頭吧?
劉光天撓了撓頭,說道:“爸說,他正在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在院裡搭個臨時的棚子……”
“臨時搭建的棚子?”劉宇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街道辦剛下了通知,正在嚴查違章建築,你前腳把棚子搭起來,後腳就會被拆掉,到時候連人帶鋪蓋卷都得扔在院子裡。”
“這新婚之夜,你是打算讓新娘子看星星嗎?”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劉光天站在風口處,剛才那股興奮勁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茫然與無措。
彩禮是有著落了,可要是把人娶回來卻沒地方住,那可就成了真正的笑話。
劉宇看著弟弟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目光投向院子角落裡那間堆滿雜物的倒座房,陷入了沉思。
夜色如同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壓在四合院的屋脊上。
倒座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風吹得嘎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砸到人的腳面。
劉宇收回投向那堆,滿破爛的黑窟窿的目光,轉頭看向身邊像只瘟雞似的弟弟。
劉光天手裡的菸屁股都快燒到指甲蓋了,他卻絲毫沒感覺到燙,兩隻腳在地上來回搓著,把那雙回力鞋底磨得滋滋作響。
這小子現在的身份十分尷尬,是軋鋼廠的技術實習生,聽起來好聽,實際上就是個打雜的。
沒轉正,沒定級,想要廠裡分房,那得排到猴年馬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