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多少生活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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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專畢業證就揣在兜裡,沉甸甸的,像塊實打實的敲門磚。

“喲,光福,這大太陽底下的,練哪門子功呢?”

一道透著精明勁兒的聲音飄過來,劉光福抬頭一瞧,正是三大爺閻埠貴。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鼻樑上架著副用黑膠布纏了又纏的眼鏡,手裡拎著個空網兜,估摸著剛從菜市場轉悠回來,在那兒他能為兩分錢的搭頭跟攤主磨上半小時。

“三大爺,乘涼呢。”劉光福敷衍了一句,屁股都沒挪窩。

閻埠貴嘿嘿一笑湊上來,藏在鏡片後的細長眼睛閃著算計的光:“乘涼?我看你是在等財神爺吧?怎麼,你哥劉總工今兒回院裡?”

劉光福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光福啊,我可聽說了。”閻埠貴蹲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帶著試探,“你這畢業分配……下來了?聽說是南郊那個農機廠?”

提起農機廠,劉光福眉頭微微皺了皺。

那地方遠得離譜,滿地油汙,跟大哥所在的工業研究所比起來,簡直一個金窩一個土坑。

“分配信是這麼寫的。”劉光福淡淡回道。

【這老算盤,鼻子比野狗還靈,準是又想從我這兒套訊息。】

閻埠貴嘖嘖兩聲,嘴裡酸溜溜地說:“農機廠雖偏了點,但好歹是鐵飯碗。”

“不過跟你哥比,確實差了點意思,你哥現在可是部裡掛名的總工,聽說出入都紅旗車接送?”

劉光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抹自豪:“我哥那是為國家搞科研,那是真本事。”

“是是是,你哥是文曲星下凡。”

閻埠貴話鋒一轉,心裡開始撥他的如意算盤:“光福,你算過沒?你們劉家現在可了不得啊。”

他伸出乾癟的手指一個個數著:“你爸是廠裡的高階工,工資那是這個數。”

“你大哥劉宇是咱們院頭一號,總工級別;你大嫂是醫院副主任待遇。”

“你二哥光天是紅星廠技術員;你二嫂周娟是先進工作者。”

“現在再加上你這中專生……”

閻埠貴越數心裡酸水越冒:“好傢伙,要是你再進了紅星廠或研究所,你們家就是‘滿門七職工’啊!”

“整個巷子誰家有這排場?日子簡直掉進蜜罐裡咯。”

看著劉光福,閻埠貴心裡那叫個不平衡,自家老大閻解成還是臨時工,轉正的事兒磨破嘴皮子也沒成。

老二老三還在學校晃盪,家裡那點定量糧每天得算計著吃,連鹹菜絲都得數根分。

再看劉家,以前劉海中只會掄皮帶抽兒子,現在劉宇一回來,整個家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竄。

“光福啊,三大爺問你個私房話。”閻埠貴左右瞟了瞟,鬼鬼祟祟湊近,“你哥和你二哥,每個月往家裡交多少生活費?”

劉光福斜他一眼,心裡冷笑暗道:“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想拿我家的標準去卡解成哥?”

“三大爺,您問這個幹嗎?”劉光福裝出副憨厚樣。

“我哥他們的錢都自個兒拿著,我爸說了,只要家裡不缺嚼裹,孩子們的錢讓他們自個兒攢著娶媳婦、買大件。”

“不交錢?!”閻埠貴嗓門陡然高了八度。

隨即趕緊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圓:“這怎麼行?不合規矩啊!老子養兒子小,兒子養老子老,錢不交到老兩口手裡,那心能安?”

他心裡恨得慌,要是自家兒子也學劉宇不交錢,那他退休後的算盤還怎麼打?

他還想著靠兒女的養老錢,買臺電視機呢!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劉光福學著大哥平日裡的語氣,不鹹不淡地回,“我哥說了,家庭和睦比那幾塊錢重要。”

“再說,我哥隨手給家裡買點肉、添件衣裳,不比交生活費強?”

閻埠貴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

腦子裡浮現出劉家頓頓飄出的肉香味,再想想自家清可見底的稀飯,心裡那點“規矩”瞬間碎成了渣。

“光福,你哥今兒回來,是不是要給你換工作?”閻埠貴不死心地追問。

“紅星廠那邊,王廠長跟你哥好得跟親兄弟似的,把你塞進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劉光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嘿嘿一笑。

“三大爺,您這訊息可真靈通。不過我哥說了,這事兒得看我自個兒的本事。”

“倒是您,解成哥跟於莉姐的事兒,打算什麼時候擺酒啊?我可聽說了,於莉姐那邊正等著您給騰房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

閻埠貴被劉光福那句“於莉姐等著騰房”噎得老臉發紫,手裡那隻空網兜抖得像風中的殘葉。

【這老算盤,這輩子也就這點追求了,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連兒媳婦都嫌棄。】

劉光福心裡嗤笑一聲,看著閻埠貴那副想發火又找不到由頭的憋屈樣,只覺得渾身通透。

換作以前,三大爺瞪個眼,他劉光福都得縮脖子,可現在?

他哥是劉宇,這就夠了。

“光福,你這孩子,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強撐著尊嚴,乾咳一聲道。

“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家好?這院裡講究的是個孝道,你哥不交錢,那是他本事大,你要是也有樣學樣,你爸那脾氣,能饒了你?”

“三大爺,您操心太寬了。”劉光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蹲著,漫不經心地應道。

“我爸現在天天樂得跟彌勒佛似的,哪有功夫跟我發脾氣?再說了,我哥說了,以後咱們家,不興那一套。”

就在這時,衚衕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子濃郁的飯菜香味。

“喲,三大爺,又在這兒給年輕人傳授‘算計經’呢?”

一道粗獷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響起。

劉光福抬頭一看,只見傻柱拎著兩個鋁製飯盒,正晃晃悠悠地走過來,那張褶子臉上寫滿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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