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很有遠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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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委子弟學校管得嚴,都是將門虎子,正好能磨磨他的少爺脾氣。”

坐在一旁的劉宇,聽到“1964年”和“參軍”這兩個詞,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小舅子趙蒙生那張機靈得過分的臉——那小子雖說調皮,腦子卻轉得極快,是塊搞技術或學指揮的好料子。

劉宇在心裡飛快地梳理著時間線。

現在是1964年夏天,趙蒙生剛上高二。

要是按部就班讀完高中,他該在1966年夏天畢業。

1966年……

劉宇的心猛地沉了沉,他比誰都清楚,那一年意味著什麼。

要是趙蒙生那時去考大學,說不定剛拿到錄取通知書,就會撞上學校停課、知識被拋在一邊的荒唐事。

緊接著便是長達數年的動盪,還有那場席捲一代年輕人的上山下鄉。

可眼下這個節骨眼,要是能進了軍委子弟學校,趕在1966年風暴來臨前正式入伍,那簡直是給趙蒙生,套上了一層最結實的“防彈衣”。

軍方,在接下來的十年裡,會是國內相對最安穩的避風港。

“媽,我覺得爸的安排很有遠見。”

劉宇抬起頭,語氣平靜卻藏著深意:“蒙生聰明,但缺了點磨礪,部隊不光能練體魄,更能練心性。”

“而且就現在的局勢看,穿上那身綠軍裝,對他往後的發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吳爽有些意外地看了劉宇一眼。

她本以為像劉宇這種搞尖端科研的,會更希望弟弟走學術路,沒想到他竟這麼支援趙建國的決定。

“你都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吳爽欣慰地點點頭,“我還擔心你們覺得你爸太專制呢。”

劉宇笑了笑,沒再多說,低頭喝了口湯。

他暗自感嘆,老丈人趙建國不愧是從槍林彈雨裡,闖出來的老革命,這種對時局敏銳得近乎本能的直覺,竟無意中給趙蒙生選了條最優的生路。

既然這層保險已經加上,他也就不用再操心小舅子的未來了。

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面前,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工業研究所,護好一家老小,為國家工業留住一顆最硬的種子。

晚飯過後,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只剩院子裡昏黃的路燈,在夏夜的蟬鳴聲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吳爽抬腕看了看錶,起身道:“行了,飯也吃完了,時候不早,我那邊還有個會,就不多待了。”

她彎下腰,挨個摸了摸兩個外孫的腦袋。

瑞雪和豐年兩個小傢伙,一人拉著外婆的一邊衣角,仰著小臉,滿眼都是不捨。

“外婆,你下次什麼時候再來呀?”瑞雪奶聲奶氣地問。

豐年更直接:“外婆,下次來能給我帶把新木頭槍嗎?我那把被大院虎子哥弄壞了!”

吳爽被逗樂了,颳了下他的鼻子:“你這小機靈鬼,還學會提要求了,行,下次來,外婆給你帶個更威風的。”

得了保證,兩個孩子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劉宇和趙蒙芸把吳爽送到樓下。

一股熱浪混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軍綠色的吉普車早已靜靜等在樓門口。

一名身姿筆挺的警衛員見人下來,立刻上前拉開了後座車門。

臨上車前,吳爽卻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劉宇。

她臉上的溫和淡了幾分,眼神變得鄭重起來:“小宇,你現在是研究所所長了。”

“這個位置,盯著的人多,想看你笑話的也不少,技術上的事,媽不擔心你,但人事上的彎彎繞繞,你得多留點心眼。”

吳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記住,咱們家是你最硬的底氣,放手去做,但別忘了,身子骨才是幹事最大的本錢。”

這番話,既是認可,更是敲打和提醒。

劉宇心裡一暖,鄭重點頭:“媽,您放心,我都記下了。”

吳爽這才滿意地笑了笑,彎腰上了車。

吉普車引擎發動,很快匯入夜色裡。

直到車燈徹底看不見了,趙蒙芸才輕輕嘆了口氣,把頭靠在劉宇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其實……我還是不想去當兵,部隊太苦了,他那性子,哪是能受得住約束的人。”

“就他?我記得去年過年,爸讓他站半小時軍姿,他站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抓耳撓腮,最後還裝暈。”

劉宇聽著妻子孩子氣的抱怨,忍不住笑了。

他攬住趙蒙芸的肩膀,輕聲說:“爸的路都給他鋪得穩穩當當,你就別瞎操心了。”

趙蒙芸不服氣地嘟囔:“那也是去吃苦!”

“你太不瞭解我那個弟弟了,讓他去部隊,還不如讓他上房揭瓦來得痛快,他能喜歡上那種地方才怪了!”

劉宇側過頭,看著妻子氣鼓鼓的側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那可不一定,萬一我比你們所有人都瞭解他呢?”

趙蒙芸猛地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你?你才見過他幾面啊?”

劉宇卻只是高深莫測地一笑,拉著她的手往樓上走:“等著瞧吧,說不定那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送走吳爽後,劉宇站在樓道口,指間的菸頭明滅不定。

他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夏夜微涼的風。

丈母孃這次晉升總軍區衛生部副部長,對他而言,不僅僅是家裡多了一位大首長,更是在那場,即將席捲一切的“大霧”降臨前,為他和他的研究所焊上了一層最厚的裝甲。

“後路穩了。”

劉宇掐滅菸頭,轉身進屋。接下來的日子,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這場暴雨落下前,把種花家的工業底座,築得比崑崙山還要穩固。

半個月後。

紅星軋鋼廠南側禁區。

曾經的荒地已成禁地,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全是保衛科精挑細選的轉業兵,腰裡彆著硬傢伙,眼神利得像刀子。

“老周,各機組氣壓正常嗎?”

楊廠長站在那扇巨大的不鏽鋼氣密門前,聲音有些發顫。

他穿著一身特製的白色防塵服,把自己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粽子,隔著透明面罩,那雙老眼裡佈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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