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感情牌(1 / 1)
那個秘書連忙將那個沉甸甸的紅布包裹的物件捧了上來。
“楊廠長。”劉宇將手抽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您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但東西,還是請拿回去吧。”
同樣的話,同樣的場景。
但楊廠長的反應卻比李懷德激烈得多。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急切地說道。
“劉總工,你這是看不起我老楊啊!這可不是什麼俗物,這是我特意託人從景德鎮弄來的一對官窯瓷瓶,就是個擺設,一點心意……”
“規矩,不能破。”劉宇打斷了他,目光掃過那個紅布包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李副廠長剛才來,也是空著手走的。我這裡,不興這個。”
一句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楊廠長的臉上。
李懷德來過了?還被拒了?
楊廠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身後那個捧著禮物的秘書,更是手足無措,進退兩難。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劉海中緊張得手心冒汗,他真怕楊廠長當場翻臉。
“爸,給楊廠長倒杯茶。”劉宇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看都沒看那份厚禮,只是平靜地看著楊廠長,緩緩道:“楊廠長,讓你的秘書,把東西拿回車上吧。不然,這茶,今天就沒法喝了。”
這是最後的通牒。
楊廠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所有的不甘和尷尬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小王,拿……拿回去吧。”
在劉家所有人,以及門口偷偷圍觀的鄰居們震撼的目光中,那份被寄予厚望的厚禮,就這麼原封不動地被請出了屋子。
楊廠長的腰桿,似乎比進來時塌了三分。
待秘書出去後,楊廠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接過劉海中遞來的茶,也不喝,就那麼捧著,臉上露出了濃濃的悲愴和委屈。
“劉總工,不,我還是叫你小劉吧,這樣親切。”
他開始打感情牌了,“你還記得嗎?當年你搞那個連鑄連軋專案,全廠上下都反對,說你一個毛頭小子異想天開,是我!是我頂著壓力,給你批的條子,給你找的試驗場地!”
他拍著大腿,痛心疾首:“那時候,咱們倆,一個在辦公室給你擋著明槍暗箭,一個在車間裡埋頭搞技術,那是多麼純粹的革命友誼啊!”
劉宇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開始了。】
他心中毫無波瀾。這些陳年舊事,他當然記得。
但他也記得,當初楊廠長之所以支援,是因為那個專案是他自己立的軍令狀,成功了是他的政績,失敗了鍋可以甩給自己這個“實習生”。
“可現在呢?”
楊廠長話鋒一轉,聲音裡充滿了悲憤。
“現在廠裡烏煙瘴氣!有的人,不想著怎麼搞生產,不想著怎麼為國家做貢獻,一天到晚就琢磨著怎麼往上爬!靠著裙帶關係,把持技術科,排擠我們這些真正幹事的老人!”
他雖然沒點名,但誰都知道說的是李懷德。
“小劉啊,你是從咱們軋鋼廠走出去的,這裡是你的根啊!你可不能看著咱們廠,落到那種投機分子手裡啊!”
“我今天來,不為我自己,我是為了廠裡那幾千個盼著安穩日子的老工人,為了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啊!”
一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感人肺腑。
一旁的劉海中聽得都有些動容了,覺得楊廠長確實不容易。
然而,劉宇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他等楊廠長說完了,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楊廠長,”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溫和,“你說的這些,是人事問題。我呢,只是個搞技術的,不懂這些。”
楊廠長一愣,急道:“小劉,這怎麼是人事問題?這是路線問題!是關係到廠子未來走哪條路的大問題!”
“是嗎?”
劉宇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洞穿人心,“李廠長來的時候,跟我談的是高強度軸承鋼的純淨度,是航空發動機的渦輪葉片,是二代軋機的最佳化方案。”
他每說一句,楊廠長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跟我談的是問題,是資料,是解決方案。”劉宇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而您來,跟我談的是感情,是委屈,是人際關係。”
“楊廠長,你覺得,國家把我放到這個位置上,是希望我來解決哪個問題的?”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楊廠長的心口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終於明白了。
在劉宇的眼裡,他和李懷德,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李懷德雖然也是來拉攏,但他談的是“公事”,是能讓劉宇感興趣,能體現劉宇價值的技術難題。
而自己呢?從頭到尾,談的都是“私情”,是希望劉宇憑著舊情來為自己站臺。
格局,差得太遠了。
【我只管技術,不管人事。】
劉宇心中平靜地劃下了一條線。
楊廠長,曾經也是個有魄力、敢拍板的領導,但現在,他似乎已經被權力的鬥爭磨掉了銳氣,眼裡只剩下派系和人情,忘記了立廠之本是鋼鐵,是技術。
李懷德固然是投機,是鑽營,但他至少做對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帶著問題來的。
而楊廠長,他只帶來了情緒。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對屋子裡的所有人,尤其是楊廠長,都成了一種煎熬。
“小劉啊,現在廠裡的人心散了,好多老人寒了心……”楊廠長痛心疾首。
“人心的問題我解決不了。”
劉宇淡淡回應,“我倒是想問問,去年從得國引進的那批光譜分析儀,操作人員培訓得怎麼樣了?資料精度能保證在小數點後幾位?”
“這個……技術科那邊在抓……”楊廠長被問得一噎,又強行把話題拉回來,“主要是李懷德他任人唯親,把幾個關鍵崗位都換成了他自己的人……”
“崗位安排是廠黨委的決定,我無權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