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忙碌(1 / 1)
圖紙之上,線條與標註分佈得極為密集,相較於他們日常所繪製的電路圖,其繁雜程度更甚數倍。
不僅建築結構得以清晰展現,就連內部的水、電、氣、暖系統。
特種氣體管道,乃至廢氣處理系統的走向,均標註得極為詳盡,相關資料精確至小數點後兩位。
基建處帶隊的老黃,幹了三十年工程,此刻正摘下安全帽扇風,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拉住剛路過的老周便問:“老周,你們這圖紙到底是哪家設計院出的?也太邪乎了!我幹了一輩子基建,頭回見把下水道坡度算得跟導彈彈道似的。”
老周嘿嘿一笑,將菸屁股踩在地上,臉上的得意勁兒怎麼都藏不住:“設計院?這四九城,哪家設計院懂光刻機要什麼環境?這是咱們劉所自己畫的!”
“誰?!”老黃手裡的安全帽差點滑落,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那個搞機床、搞電腦的劉所長?他還懂土木工程?”
老周揹著手,像看鄉下人進城似的瞥著老黃:“少見多怪!我們劉所不會的東西,還沒生出來呢。”
“別說畫圖紙,給把瓦刀,他砌牆都比你直,信不?”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空氣裡滿是快活的氣息。
工地的喧囂與研究所,日益高漲計程車氣,對劉宇而言,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熱鬧。
他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生活被切割成涇渭分明的幾塊,飛速旋轉在不同的戰場。
白天,他大半時間泡在臨時改造的半導體車間,那裡已是禁區中的禁區。
他和老周及幾位核心骨幹,正對著從漢斯國“摳”來的寶貝零件,夜以繼日地攻關。
每塊高純度石英玻璃的切割、每個鐳射器引數的校準,都由他親自監督。
他不僅要造出下一代光刻機,更要在過程中把所有技術細節吃透榨乾。
每週,他至少有兩到三天,奔波於城西的工業研究所,與城北的中科院計算所之間。
計算所的第二臺百萬次計算機,正在盧海教授帶領下緊張總裝,作為總設計師,許多核心環節的除錯與驗收,都離不開他親自把關。
旁人眼中,劉宇的行程已密不透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連最後那點可憐的空閒與週末,都被他壓榨得一乾二淨。
他犧牲了幾乎所有休息,把自己關在書房,一頭扎進兩項更浩大的工程:一是編寫從零開始的計算機原理與高階語言教材。
二是親自操刀,為新百萬次計算機編譯一套,功能更強的圖形化作業系統。
他要做的不僅是教大家用計算機,更是成體系、系統地為國家培養第一批,真正懂作業系統與底層邏輯的軟體“元帥”。
夜深人靜,研究所家屬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唯有劉宇書房的燈固執地亮著。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
妻子趙蒙芸端著溫熱的牛奶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看著丈夫日漸消瘦的臉頰,與佈滿血絲的眼睛,她滿眼心疼:“又熬到這麼晚,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麼耗。”
劉宇從浩如煙海的程式碼與邏輯圖中抬起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當他見到妻子,臉上才露出歉疚的溫柔:“快了,等這套系統編譯完,再把計算所那幫小子帶出來,就能鬆口氣了。”
他端起牛奶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握住妻子的手輕聲許諾:“忙完這陣,我一定好好陪你和孩子,咱們去聽相聲,去北海划船。”
趙蒙芸沒說話,只是點點頭,默默整理好桌上散亂的稿紙。
她知道,“忙完這陣”或許永遠是個美好的願望。
丈夫肩上扛著外人無法想象的重擔,她能做的,唯有在身後守好這個家。
妻子離開後,劉宇靠在椅上,難得放空片刻。
他忽然懷念起過去清閒的時光,懷念陪家人在四合院裡,聽鄰居民們扯著閒篇,週末騎著腳踏車帶孩子去公園的日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如今自己貴為準廳級的所長,是無數人仰望的“雙料之父”,可這日子過得,卻比生產隊裡最忙的驢還要累。
至於南鑼鼓巷的那個四合院,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回去了。
事務纏身的他,往往三四個月才能回去取些換季的衣物,來去匆匆,連跟院裡的老鄰居們說上幾句話的工夫都沒有。
那些家長裡短的瑣事,早已離他的世界越來越遠。
幾日後,計算所內。
在劉宇的親自指導和雙方團隊的通力合作下,第二臺百萬次計算機的總裝工作進展神速,已順利進入最後的聯調階段。
機房裡,劉宇並未站在領導的位置上指點江山,而是卷著袖子,和一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圍在一臺終端機前。
“看到沒有,這個‘中斷請求’的優先順序設定,直接決定了系統在多工處理時的響應效率。”
“你們不能只把它當成一個指令,要把它想象成急診室的護士,得在一瞬間判斷出哪個病人需要立刻搶救。”
他一邊神情專注地解釋著,一邊快速在鍵盤上,敲下一行行清晰而精準的程式碼,動作流暢地進行現場程式設計演示。
這批充滿朝氣的年輕人,正是他從計算所眾多優秀人才中,經過層層篩選、精挑細選組建起來的學習小組。
他們分別來自全國各大知名高校,全都是計算機專業的頂尖畢業生,專業基礎紮實、創新思維活躍,堪稱未來華夏軟體行業發展的希望與火種。
劉宇對他們傾囊相授,手把手地教他們程式設計思想,講解作業系統核心的每一個細節。
他深知,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
他可以設計出一臺、兩臺世界頂級的計算機,但要想讓這項技術,真正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開枝散葉。
就必須培養出一支,能獨當一面、甚至超越他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