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寫好了(1 / 1)
七月初,窗外的蟬鳴漸趨聒噪,劉宇終於落下了最後一個句號。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那摞足有十幾釐米厚、沉甸甸的書稿,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計算機程式設計語言——從入門到實踐》。
這部耗盡他所有業餘心血的著作,終於完成了。
它將如同一顆種子,在這片剛剛萌芽的土地上,催生出一片名為“資訊時代”的廣袤森林。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吉普車穩穩地停在工業技術研究所的家屬院門口。
趙蒙芸下車時,回頭看了一眼在車內閉目養神的丈夫,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輕聲說道:“別太累了,晚上我燉湯給你補補。”
劉宇睜開眼,衝她微微一笑:“知道了,快去吧,別遲到了。”
車門關上,車廂內再度恢復安靜。
劉宇靠在椅背上,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著腿上那摞,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厚重書稿。
即便他擁有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儲備,但要在處理“華夏”建廠諸多繁雜事務的同時,硬生生擠出時間。
把腦海中關於編譯原理的龐雜體系,整理成一本能讓這個時代的人,讀懂、學會並立即上手的教材,也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
這事兒,可比造光刻機還費腦子。
“所長,咱們今天去哪兒?”駕駛座上的警衛員小莊透過後視鏡,輕聲問道。
劉宇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份沉甸甸的手稿上,平靜地吐出五個字:“中科院,計算所。”
與此同時,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
這座平日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機器風扇嗡嗡聲、顯得格外安靜的大樓,今日卻顯得異常躁動。
走廊裡,研究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不時投向大院門口,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
就連那些頭髮花白、平日裡走路都風風火火的老專家,此刻也沒了往日的從容,不時地踱到窗邊,朝外張望。
“老張,訊息準不準啊?劉顧問今天真會來?”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研究員,緊張地拽了拽身邊前輩的袖子。
被稱作老張的老研究員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語氣中卻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聽說是盧老昨天打電話到工業所那邊詢問專案,無意中聽林副部長秘書提了一嘴,說劉顧問這幾天可能會過來一趟!”
“我的天!”年輕研究員倒吸一口涼氣。
“劉顧問”這三個字,在如今的計算所,分量重如泰山。
自從半年前,劉宇在這裡僅用幾張草稿紙,就解決了困擾他們數月的第三代計算機作業系統底層邏輯衝突後,他就成了整個計算所的傳奇人物。
尤其是他臨走時承諾,會抽空編寫一本關於編譯程式的教材,更讓所有人陷入了長達半年的集體期待之中。
編譯程式,這是橫亙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座大山!是讓那臺昂貴的第三代計算機,無法真正發揮其算力、只能當作高階算盤使用的核心瓶頸!
為了這本“天書”,計算所的專家們,幾乎把所長盧海辦公室的門檻都踏破了。
“盧老,劉顧問的教材有訊息了嗎?”
“盧老,您再催催吧,我們卡在地址定址這塊,怎麼都過不去了!”
“盧老……”
盧海被問得幾乎都要躲進機房不敢出來了。
他比誰都著急!可他也清楚,劉宇那邊更忙。
又是榮獲國家技術發明特等獎,又是籌建光刻機廠,每一件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一個搞計算機的,實在不好意思去催。
就在眾人翹首以盼、脖子都快伸酸的時候,一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緩緩駛進了計算所的大院。
“來了!是劉顧問的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轟!整個辦公樓瞬間炸開了鍋,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研究員們,此時再也顧不上保持矜持,如潮水般從樓裡湧了出來。
他們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那輛剛剛停穩的吉普車,瞬間將其圍得水洩不通。
當劉宇抱著那摞書稿,從車裡下來的一剎那,迎接他的是幾十雙閃爍著熾熱光芒的眼睛。
那眼神裡,有崇拜,有敬畏,更有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
“劉顧問!”
“劉總師,您可算來了!”
“劉顧問,您好!”
一聲聲飽含真誠的問候,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在劉宇耳畔響起。
為首的幾位,皆是頭髮花白、在國內計算機領域舉足輕重的泰斗級人物。
此刻,他們宛如見到偶像的小學生,激動得滿臉通紅,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將劉宇緊緊簇擁在中心,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劉宇被這陣仗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只能一邊抱著書稿,一邊向眾人點頭示意。
“大家讓一讓,讓一讓,我先去找盧老。”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劉宇穿過這條,由高階知識分子組成的“儀仗隊”,在眾人的注目禮中,走進了辦公樓。
盧海的所長辦公室裡,與外面的喧鬧截然不同,安靜得令人心悸。
這位年過六旬、在國內計算機領域德高望重的頂級專家,正像一尊石雕般,靜靜地枯坐在控制檯前。
他雙眼無神地盯著螢幕上,那一串串不斷報錯的程式碼,花白的頭髮略顯凌亂,桌上散落著揉成一團的草稿紙。
一股濃重的挫敗感,在整個房間裡瀰漫開來。
劉宇推門而入,他都沒有察覺。
“盧老。”劉宇輕聲喊了一聲。
盧海像被驚醒的貓,猛地一個激靈,茫然地回過頭。
當他看清來人是劉宇時,先是一愣,隨即,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劉宇懷中抱著的、用牛皮紙包裹的厚重物件上。
彷彿有一道閃電,瞬間穿透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
“你……你……”
前一秒還如石雕般頹然的盧海教授,下一秒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敏捷,全然不像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
他一個箭步衝到劉宇面前,激動得嘴唇直哆嗦,指著那摞書稿,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近所裡事務繁多,‘華夏’那邊剛奠基,所以耽擱了。”劉宇平靜地解釋了一句,彷彿只是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懷中那凝聚了無數心血的書稿,輕輕地放在了盧海那張,堆滿錯誤程式碼草稿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