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三弟的物件(1 / 1)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到了1965年年底,那場席捲了數個部門的洩密風波,表面上已徹底平息。
沒有人被公開處理,但一機部和幾個兄弟單位的公告欄上,卻悄然多了幾份通知。
張三,因常年患有胃病,申請長期病休。
李四,為照顧家中老人,主動申請調往邊遠地區。
王五,積勞成疾,光榮退休。
這些曾經在各個關鍵崗位上,頗具影響力的人物,就這樣以一種極為體面的方式,永遠地從權力核心消失了。
所有人都明白,那些在工作中手腳不乾淨的人,已經被清理出去了。
1966年的元旦,悄然來臨。
劉宇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日曆被撕下最後一頁,迎來了嶄新的一年。
他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間。
洩密的風波、內部的清洗,在他看來,不過是時代大潮前的一朵小小浪花。
真正能席捲一切的狂風暴雨,才剛剛在天邊積聚起第一片烏雲。
他知道,接下來的十年,對這個國家、對他自己而言,都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
1966年的元旦,京城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
一機部的暖氣燒得正旺,卓部長辦公室裡卻比窗外的雪天還要安靜。
那場由兩枚晶片引發的內部清洗風暴,已在無聲中落下帷幕。
幾十個在關鍵崗位上,或多或少與海外有牽連的人員,都以各種“體面”的理由,被調離了核心崗位。
卓部長親自為劉宇沏了杯茶,嫋嫋熱氣模糊了他那張總是透著威嚴的臉。
“小宇,這次,我服了。”老領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慨。
“整個審查下來,幾十個單位、上百個專案,或多或少都查出了些雞毛蒜皮的問題。
唯獨你的華夏半導體廠,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秦庭明那個鐵腕管家,把保密條例執行得十分嚴格,任何一點微小的程式紕漏,都被他扼殺在了萌芽狀態。
劉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問道:“部長,掃描式光刻機的專案,批下來了嗎?”
卓部長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這小子,功勞簿還沒捂熱,心思已經飛到下一個戰場上去了。
“批了!特事特辦,你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卓部長語氣一轉,鄭重地說:“研究所那邊傳來訊息,投影式光刻機的核心物鏡陣列,理論模型已經取得突破。”
“只要材料和加工精度能跟上,我們離一微米制程,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劉宇點了點頭,眼神平靜。
一微米,不過是另一個起點罷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說:“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今天元旦,家裡還等著我。”
“去吧去吧。”卓部長揮揮手,看著劉宇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替我向你家裡人問好。”
這個年輕人,身上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將經天緯地的謀劃與柴米油鹽的生活,分割得清清楚楚。
南鑼鼓巷,老劉家所在的四合院。
雪後的院子銀裝素裹,醬肉的香氣從廚房裡飄出,和著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構成了一幅熱氣騰騰的過年景象。
劉宇剛推開院門,就感覺氣氛有些異樣。
院裡幾位正在納鞋底、曬太陽的大爺大媽,目光齊刷刷地越過他,投向他身後,眼神裡充滿了驚奇、審視與一絲瞭然。
他回過頭,正看到自家三弟劉光福,正領著一個姑娘,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
那姑娘約莫二十歲出頭,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卡其布工裝,梳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雖然神色有些緊張,但一雙眼睛很大,正偷偷打量著院裡的環境。
“喲,光福這是……帶物件回來了?”
隔壁的王嬸最先開了口,嗓門不大不小,剛好讓全院都能聽見。
“嘿,瞧我說的。”院裡輩分最高的閻大爺磕了磕菸斗,“光福現在可是紅星廠的技術幹部,中專生,吃技術飯的!找個好姑娘,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嘛!”
【呵,去年還說我們家窮得叮噹響,老三這輩子得打光棍呢。】
劉宇心裡閃過一絲嘲諷,臉上卻掛起了溫和的笑意。迎上前去。
“老三,不介紹一下嗎?”
“二……大哥!”
劉光福彷彿找到了依靠,趕忙把身旁的姑娘往前一推:“這是……這是苗春蘭,我的物件,春蘭,這是我大哥,劉宇。”
“劉……劉總師好!”
苗春蘭見到劉宇,眼睛瞬間瞪得更大了,緊張得連話都說不連貫,臉上泛起兩團紅暈。
她在廠裡僅僅是個小小的財務科辦事員,劉宇這個名字,對她而言,是隻存在於廣播和表彰大會上的傳奇。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物件的親哥哥,竟然就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
“別緊張,進屋坐坐。”劉宇微笑著點點頭,領著兩人進了屋。
晚飯桌上,氣氛格外熱烈。
父母對這位未來的兒媳婦,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姑娘眉清目秀,又是廠裡的正式員工,那點疑慮很快就被喜悅所取代。
飯後,劉宇硬是把劉光福拉進了自己的屋子。
“行啊你這小子,悄無聲息幹大事啊。”劉宇遞給他一個蘋果。
劉光福嘿嘿憨笑,撓著頭,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大哥,我……我想早點結婚。”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大哥結婚時分了套筒子樓,我也想……春蘭家姐妹多,住得擁擠,要是能分套房,咱們馬上就辦婚事。”
劉宇看著弟弟那滿是希冀的眼神,心中明白了他的想法。
對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年輕人來說,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一個溫暖的小家,就是奮鬥的全部意義。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就……就是發工資的時候。”劉光福有些不好意思。
“每個月我去財務科簽字領取我們車間的工資條,一來二去就認識了,春蘭說,她早就留意到我了,說我是技術幹部,有前途。”
這理由,樸實得不能再樸實了。
一個年輕有為的技術骨幹,配一個文靜秀氣的財務科辦事員,在旁人看來,簡直是天作之合。